這幾個巨大鍋藥，熬了一個多小時。
車間里霧氣騰騰，藥香撲鼻。
李秀蓮擦了擦額角的汗，看著幾大罐的原液，嘴角上揚。
“小趙，喊你們廠長進來驗貨。”李秀蓮打開大門，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沒過十分鐘，王廠長就跟踩著風火輪似的沖了進來。
一進屋，深吸一口氣，那眼神就亮了。
“好，好，就是這個味。秀蓮同志，這批貨的成色，比上次咱們試樣的還要好。”
王廠長激動地握住李秀蓮的手，那力度恨不得當場拜把子。
“辛苦，真是太辛苦了。這剛過完年，這批貨要是推出去，正是時候。”
李秀蓮淡定地抽出手，笑了笑。
“廠長滿意就行。既然貨沒問題，那咱們就把賬算一算？正好把去年的結清。”
王廠長一拍腦門，“哎呦，你看我這記性，不用你說，我正要提這事呢！財務那邊我都打好招呼了，現金都備著呢。”
李秀蓮眼珠一轉，想起了之前跟馬為民辦的對公事情。
“王廠長，有個事得麻煩您。我這邊有個服裝廠的生意，那邊是在銀行弄好對公賬戶。您看也能不能這樣走賬？”
王廠長是個老江湖，一听就懂。
“沒問題，這都是小事。小趙，你去叫上會計，開上廠里的車，陪秀蓮同志去一趟銀行。辦完業務，順道把秀蓮同志送回家，這大冷天的，不能讓功臣擠公交。”
李秀蓮也不推辭，“那就麻煩王廠長安排了。”
有專車不坐是傻子。
這一通忙活下來，等李秀蓮從銀行出來，再坐著車到家，天都已經擦黑了。
兜里存折上的數字，也翻了幾番。
李秀蓮的心情，那是相當的美麗。
推開家門，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飯。
簡單的二菜一湯，清淡卻透著家的煙火氣。
李秀蓮中午在外面隨便對付了幾口，這會看著這小菜，反而食欲大開。
劉招娣正拿著抹布擦桌子，見婆婆回來，眼楮一亮，“媽，您回來了，快洗手吃飯。”
李秀蓮洗了手，坐下扒了幾口飯，舒坦地嘆口氣，“你這手藝見長，不錯。”
劉招娣受寵若驚，又觀察著婆婆的臉色。
“媽，我看您今天心情好像特別好？”
李秀蓮夾了一筷子咸菜，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
“那肯定好，進了筆大分紅，兜里有錢，心里不慌。”
說著，放下筷子，一臉的鄭重其事。
“招娣，以後家里關于軍嫂的那幾攤子生意，記賬的事說好了歸你管的，媽每個月再給你加五十塊錢工資，算是你記賬的辛苦費。”
前幾天光顧著教她，都沒提加工資這事，今天順便趕緊提了。
劉招娣手里的抹布都嚇掉了，“再加五十塊？媽，這……這也太多了？我哪敢拿這麼多錢，這是咬手的。”
李秀蓮忍不住想笑，“傻孩子，你以後可是要跟著我做大事的人，這點錢就嚇到了？拿著。”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你付出了勞動，就該有回報。再說了，那個趙秋實，要是知道我有錢，恨不得把我的血都吸干。給他我不樂意，給你我樂意。”
提到趙秋實，李秀蓮又冷哼。
“對了，那沒良心的東西，那天在電話里說什麼了？”
她這幾天忙的，都忘記問這事了。
劉招娣神色淡淡，“也沒說啥……就是抱怨唄。說胃疼沒人管，衣服沒人洗，家里冷鍋冷灶的。話里話外……就是想讓我回去伺候他。”
“不過，媽，您放心，我沒答應。您說他那麼大個人了，就照顧自己而已。我肯定不回去，我就要跟著媽。”
李秀蓮听得通體舒暢。
這就對了，只要大媳婦支稜起來，那趙秋實就是個沒牙的老虎，叫喚得再凶也是個廢物。
“行，有骨氣，你願意跟著媽，媽絕不虧待你。”
“至于妞妞，你也別擔心。我已經打听過了，軍人家屬可以申請這邊的機關小學。”
“那邊的師資力量，可比咱們老家學校強了一百倍不止。以後妞妞就在這上學，接受最好的教育。”
劉招娣一听，更加激動了。
她做夢都不敢想，自己的閨女能有這造化。
可轉念一想，她又有些猶豫。
“媽……那得花不少錢吧？再說了，村里人都說丫頭片子是賠錢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咱們花這麼多心思培養妞妞……值得嗎？”
李秀蓮知道，這就是時代的局限性。
劉招娣雖然勤快，但這腦子里的封建殘余，還是一時半會洗不干淨。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頓，臉色嚴肅起來。
“把這話給我咽肚子里去，什麼賠錢貨？那是咱們趙家的骨肉，不管是男娃女娃，只要有出息，那都是咱們的驕傲。”
“你看看那些重男輕女的，養出幾個敗家子，最後老了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反倒是那些把女兒培養成材的，晚年過得比誰都體面。只要是自己的孩子，就該極力去托舉，孩子有本事了，你這當媽的腰桿子才能硬，晚年才有保障，懂不懂？”
這一番話，震耳欲聾。
劉招娣重重點頭，“媽，我懂了，我听您的，我一定好好干，把妞妞供出來。”
說完，就繼續收拾碗筷。
轉眼，元宵節過了。
這天傍晚，李秀蓮挎著那個裝滿書的布袋，推著自行車就要出門。
妞妞正在院子里玩泥巴，看見奶奶要走，邁著小短腿就追了上去。
“奶奶，奶奶去哪？帶妞妞去。”
劉招娣趕緊跑過來，一把抱起閨女。
“妞妞乖，別鬧。你奶奶要去上學呢！”
妞妞眨巴著大眼楮，一臉迷茫，“上學？妞妞也想上學。”
李秀蓮騎上車，一只腳撐地，回頭看著這對母女，笑得一臉燦爛。
“你個小屁孩，才三歲大，知道什麼是上學？行了，想上學是好事。等奶奶在夜校混熟了，給你也安排個好幼兒園。在家听媽媽的話，別亂跑。”
說完，腳下一蹬，載著她那顆永遠折騰的心，沖進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