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蓮眯著眼，“行，既然你說你要改，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趙秋實心里一喜，“媽你問，別說一個，十個我都答。”
李秀蓮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假設我以後賺了大錢，成了萬元戶，甚至更有錢。但我老了，干不動了，這錢要分給家里的孩子。你覺得怎麼分才算公道？”
趙秋實眼珠子一轉，這題他會啊！送分題。
他理所當然地說︰“那還能怎麼分？自然是咱們三兄弟平均分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媽你肯定不能厚此薄彼。”
“至于夢嬌……她是養女，若是沒找到父母的話，還可以給一成，當個嫁妝。”
然而，“啪”的一聲，那剛剛才放下的掃把，再次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小腿上。
“嗷……”趙秋實抱著腿原地起跳，“媽，你干啥又打人啊！我又說錯啥了？”
李秀蓮指著他的鼻子罵︰“我打的就是你這個沒出息的玩意，有手有腳，不想著怎麼奮斗，怎麼賺錢，整天就知道惦記老娘口袋里。”
“還平均分？你臉怎麼那麼大？那是我賺來的，我想給誰就給誰，我想扔水里听響那是我的樂意。你看看老二，就從來就不惦記我的錢，說媽的錢就是媽的，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趙秋實揉著腿，不服氣地頂嘴︰“他說得倒是清高，好听話誰不會說？他不惦記那他屁股底下騎的是啥？”
這話一出，李秀蓮更來氣了，反手又是一掃把抽過去。
趙秋實這次學乖了，往後一縮，躲了過去。
“媽，你怎麼還打上癮了？能不能講點道理？”
李秀蓮冷笑︰“講道理？老娘的掃把就是道理。那是志遠不要，我硬塞給他的。你知道個屁，說吧，你這次來到底是干嘛的？是探親住兩天就滾，還是打算賴著不走了？”
趙秋實心一橫，“媽，我現在工作沒了，自然是來長住的。那個……媽，我不白吃白喝，我啥都能干，哪怕給你看大門都行啊。”
李秀蓮翻了個白眼，“行了，別跟我在這表決心。這事我不做主，得問你媳婦。”
“要是招娣點頭讓你留，你就留，要是招娣不想看見你，你就立刻給我卷鋪蓋走人。”
趙秋實頓時松了口氣。
問劉招娣？那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嗎？
那個女人平時對他唯唯諾諾，大聲說話都不敢，離了他怎麼活？
轉過身，信心滿滿地看向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劉招娣。
這一看，趙秋實愣住了。
剛才只顧著挨打，沒來得及細看。
現在的劉招娣，哪還有半點當初在村里那副灰頭土臉的模樣？
她穿著碎花的確良襯衣，下身是條深藍色的牛仔褲，頭發梳成了高高的馬尾辮，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
初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整個人都在發光。
圓臉盤子比以前白了不少，身段也豐滿了一些，該有肉的地方有肉，渾身散發著溫柔又自信的味道。
這……這還是那個只會圍著灶台轉的黃臉婆嗎？
這簡直比剛結婚那會還要好看。
趙秋實看直了眼，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李秀蓮很滿意大兒子的這副樣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語氣嘲諷︰“看傻了吧？這就叫愛人如養花。”
“看看我養的，再看看當初你養的。”
“你那澆的哪是水啊，你那是澆的百草枯吧！”
“一個好好的兒媳婦，被你折磨成什麼鬼樣子了？”
“現在養好了，你有臉過來找了？怎麼著？沒媳婦管的日子，不是挺自由的嗎？”
趙秋實回過神來，趕緊搖頭。
“不不不，媽，媳婦很重要，我不能沒有媳婦。”
李秀蓮轉頭看向劉招娣，語氣溫和︰“招娣，你自己說。你是想跟他回去過那種伺候大爺的日子，還是想繼續留在媽這？”
劉招娣堅定搖頭，“我不回，媽在哪，我在哪，媽比較重要。”
李秀蓮樂了，笑得燦爛。
“听到了吧？不是我不放人，是你媳婦不願意跟你回去。”
她可沒忘記這不孝子在信里的那些吐槽。
趙秋實這下慌了，糟糕，都沒想到劉招娣現在對母親唯命是從。
那封信，媽也全都知道了。
趙秋實慌了神，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媽，我錯了，媽你原諒我這一回吧，我真不敢了。”
李秀蓮冷冷看他︰“別跟我說，我是更年期，脾氣爆，听不得這些屁話。你要說，跟你媳婦說去。”
趙秋實沒辦法，只能膝行兩步，挪到劉招娣面前，拽著她的褲腳哀求︰
“媳婦，你幫我求求情。咱們還有妞妞呢，難道你想讓妞妞沒爸爸嗎？”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哪怕去扛大包，我也養活你們娘倆。”
李秀蓮在一旁冷嘲熱諷︰“看看你那窩囊樣，再看看我兒媳婦，現在的你，根本就配不上她。”
說著，她還故意挑撥︰“招娣啊，媽是個開明人。現在的社會不一樣了，講究婚姻自由。你若看他還行，覺得還能處，是去是留看你的意思。要是看不慣，嫌他窩囊，那就讓他滾。反正這世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
趙秋實一听這話，徹底炸了。
“媽，你還是我親媽嗎？哪有這樣坑兒子的？哪有婆婆勸兒媳婦改嫁的？”
不僅趙秋實慌了。
連劉招娣也慌了。
她雖然恨趙秋實不爭氣，也享受現在的生活。
但在她的傳統觀念里，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離婚這種事，那是天都要塌下來的大丑聞。
她從來沒想過要改嫁啊！
這婆婆開明得有點過頭了，讓她這個當兒媳婦的都接不住。
看著趙秋實那副慘樣，劉招娣心終究還是軟了。
這男人雖然渾，但好歹是妞妞的親爸，要是真離了，妞妞多可憐。
只要訓一訓，還能用，那就湊合用吧。
于是，她拉了拉李秀蓮的袖子。
“媽，要不……要不就讓秋實留下來吧。他工作也沒了，他也知道錯了，媽……你就給他一次機會吧。”
看到媳婦竟真的在為自己求情，趙秋實感動得稀里嘩啦，鼻涕泡都冒出來了。
“招娣……還是你對我好，嗚嗚嗚……”
李秀蓮嘆了口氣，“你啊，就是心太軟。”
“行吧，既然招娣都開口了，看在你媳婦和妞妞的面子上，我就讓你留下來。”
“但我這里可不養閑人，也不養大爺。想吃飯，就得干活，要是干不了，就滾回老家去。”
趙秋實把頭點得像搗蒜一樣︰“能干，我一定能干，媽你指東我絕不往西。”
李秀蓮一臉嫌棄，“行了，別在這礙眼了，先吃飯。”
趙秋實一听吃飯，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來，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好 媽，我都聞著紅燒肉的味了。”
誰知，李秀蓮冷笑︰“紅燒肉？你想得美。那是給我大孫女和兒媳婦吃的。剛才做飯沒做你的份。廚房里有掛面，你自己去下一碗吃。”
說完，李秀蓮拉著劉招娣，抱起妞妞，招呼著趙志遠。
“走，咱們進屋吃飯去，別理這沒用的東西。”
趙秋實︰“……”
看著一家人其樂融融進屋的背影，再看看自己孤零零的行李，這一刻心更冷了。
趙志遠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嘀咕，媽對大哥是不是太苛刻了點？
以前媽可是最疼大哥的啊。
不不不。
媽最講道理，也最有遠見。
一定不會無緣無故這樣，一定是大哥做了很過分的事，才讓媽寒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