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遠幾口就把碗里的飯刨干淨，就趕緊回去。
趙秋實眼巴巴的看著一家人吃肉，吃得滿嘴流油，咽了一口唾沫後，狠狠吸溜了一口面條。
自我安慰有的吃就不錯了，只要能留下來，別說吃面，就是吃糠他也認了。
一碗面下肚，雖然沒嘗出什麼味，但好歹肚子里有點東西了。
見劉招娣放下筷子，準備收拾碗筷。
趙秋實眼楮一亮，表現的機會來了。
“媳婦，放著別動，這種粗活哪能讓你干？以前在村里讓你受累了，以後家里的活我分擔。”
說著，就要去搶碗。
劉招娣身子一側，避開了他的手，神色古怪，“不用，我自己洗。”
趙秋實急了，“媳婦，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都說了我會改的，洗個碗怎麼了？我心疼你還不行嗎？”
劉招娣嘆了口氣，實話實說︰“不是不用你，是媽說了，在這個家做家務是有工資的。你要是搶了，我還怎麼領錢？”
嘎？
趙秋實整個人都石化了。
做家務……還有工資？還是婆婆發給兒媳婦的？
在他那大男子主義的腦子里，女人做家務那是天經地義，那是本分，哪家媳婦做飯洗碗還要給錢的？
這也太慣著了。
李秀蓮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怎麼？你有意見？”
趙秋實把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下去，“沒……沒意見，媽您真大方，真開明。”
李秀蓮冷哼，隨後嘴角勾起玩味。
“既然秋實這麼想表現，招娣啊，你就成全他。這碗，讓他洗。”
劉招娣愣了一下，“媽，那我的工資……”
李秀蓮大手一揮，“工資照發，你就當是雇了個長工，還是不要錢的那種。有人搶著干白工，咱們這種資本家……哦不，咱們這種正經生意人，哪有不用的道理？”
“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轟隆。
趙秋實覺得一道雷，劈在了自己腦門上。
他搶著洗，媳婦還有錢拿，但他就是個免費的白工？
這雙標得也太明顯了。
“媽，這不公平……”趙秋實弱弱地抗議。
李秀蓮眼楮一瞪，手里不知何時又抄起了雞毛撢子。
“公平？在這個家，老娘就是公平。”
“你不洗是吧？不洗就滾。”
趙秋實瞬間慫了，“洗，我洗，我最愛洗碗了。”
他含著兩泡熱淚，委屈巴巴地抱著一摞碗筷進了廚房。
背影蕭瑟，淒涼無比。
廚房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李秀蓮湊到廚房門口，往里瞅了一眼。
別說，這小子被嚇破膽後，干活還挺利索。
碗刷得 亮，灶台也擦得干干淨淨。
李秀蓮退回來，拉著劉招娣咬耳朵︰“瞧見沒？洗得還挺干淨。”
劉招娣嘴角抽了抽，由衷地佩服，“媽，還是您厲害。真是神了，這才半年，這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李秀蓮拍了拍兒媳婦的手背，“招娣啊，也是媽以前沒教好，養出這麼個混賬玩意，讓你受委屈了。不過你放心，媽現在給你訓。”
“非得給他修修枝，剪剪葉，實在不行就上百草枯。看看他現在那胡子拉碴的樣，要是再晾個一年半載，估計都要成乞丐了。”
劉招娣順著婆婆的目光看去，趙秋實穿著皺皺巴巴的衣服，頭發油膩膩的，胡茬子冒了一臉。
背有些佝僂，透著頹廢和窩囊。
再看看自己，穿著時髦的衣服，渾身都透著精氣神。
以前她是地里的泥，趙秋實是天上的雲。
現在她是城里的花，趙秋實成了地里的渣。
這對比簡直不要太強烈。
正沉思著，趙秋實擦著手出來了，戰戰兢兢地提起地上的行李，眼神閃爍，不敢直視李秀蓮，只能看向劉招娣。
“那個……媳婦，碗洗好了。我……我今晚睡哪？能不能跟你睡一個房間？”
說完，他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眼神里帶著期盼，還有一絲名為男人本能的火苗。
李秀蓮眉頭一皺，剛想開口說不行，這種還沒改造好的男人，哪配上床？
誰知，劉招娣卻淡淡點頭，“行，你好好收拾一下再進來。”
趙秋實狂喜，果然媳婦心里還是有他的。
“哎，好 媳婦。”他一臉諂媚，提著行李就往屋里沖，那架勢生怕劉招娣反悔似的。
李秀蓮氣惱，“你就這麼讓他進屋了？這就原諒他了？”
劉招娣笑了笑，眼神卻沒有什麼波瀾。
“媽，他是妞妞的爸，總不能真讓他睡院子。既然留下了，就是個勞動力，睡好覺明天才好干活不是？”
李秀蓮一愣，隨即樂了。
“行啊你，現在都會算賬了。死小子命真好，攤上這麼個好媳婦。”
“要不然以我的性子，今晚非得把他踹出去喂蚊子。”
……
傍晚時分。
院門被推開，沈玉蘭推著自行車回來了。
一進院子，就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撥浪鼓，正逗著妞妞玩。
“來，妞妞，叫爸爸，爸爸給你騎大馬。”
妞妞咯咯直笑，手里抓著一把大白兔奶糖。
沈玉蘭愣了一下，推車的動作一頓，“這誰啊？”
劉招娣听到動靜，趕緊從屋里出來。
“玉蘭姐回來了，這是我男人趙秋實。”
介紹的時候，她語氣平淡，沒有驚喜，也沒有羞澀，就像在介紹一個剛來的遠房親戚。
此刻的趙秋實，正在努力通過妞妞套話。
看著女兒手里的大白兔，還有屋里堆著的麥乳精、鐵皮青蛙，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
乖乖，這得多少錢啊？
這一罐麥乳精就得好幾塊，妞妞居然當水喝？
看來母親是真的發大財了，這大腿必須抱緊了。
听到院里的動靜，他趕緊放下妞妞，站起身來詢問，“這位是？”
看著對方個子不高，身子敦實，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那種結實。
臉盤子大大的，皮膚不算白，透著健康，眉眼溫和，鼻梁也不高，給人一種性子軟，老實本分的憨氣。
穿著也很簡單，很樸素的灰色，穿著的確良的衣服，褲子寬松，一看就是干活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