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李秀蓮強忍著心頭的悸動，伸手指了指堂屋的沙發，“你去那邊坐著。”
陸振川不明所以，吃個糕點還要換地方？
但他向來服從命令听指揮，當即走到沙發上坐下。
剛坐穩，就見李秀蓮端著糕點，款款走來。
陸振川眼楮一亮，這是要親手喂自己啊！
這待遇，簡直是最高級別的。
他剛要伸手去接，“秀蓮，還是我自己來……”
“咳咳。”李秀蓮輕咳兩聲，一把拍開他的大糙手，開始忽悠。
“你不是總覺得這糕點味道不對嗎？我仔細琢磨了一下，肯定是你吃的方法不對，連咀嚼的動作都不對。”
陸振川听得發懵。
李秀蓮繼續編排︰“這糕點講究個意境，得先用舌尖感受它的溫度，再用牙齒輕輕叩擊，絕不能大口吞咽。得讓它在口腔里慢慢融化，跟唾液充分結合，這才能吃出那渾然天成的味。”
這一套一套的辭藻，直接把陸首長給徹底說蒙圈了。
他這大半輩子過的都是什麼糙日子？
怎麼吃個糕點，還能整出這麼多，比寫作戰計劃還復雜的講究？
看著平日里能指揮千軍萬馬的鐵血首長，此刻坐在沙發上，快被自己給忽悠瘸了，就覺得莫名喜感。
她強忍著笑意，用命令的口吻說道︰“現在，你閉上眼楮。我親自喂你，你不許睜開眼。要是提前睜開了，沒了意境，味道可就全毀了。”
陸振川還真就乖乖閉上了雙眼，雙手甚至像個听話的小學生一樣，端正地放在了膝蓋上。
李秀蓮端著盤子，悄悄湊近了些。
離得近了，毫不掩飾地打量起這男人的五官。
感嘆這老男人年輕的時候，得是多俊朗的一個小伙啊？
不過，這麼近距離仔細一看，他跟老二趙志遠，還真是同個類型的長相。
兩人臉型如出一轍的剛毅，那高挺的鼻梁也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只是這眼楮大不相同，陸振川的眼窩更深邃，哪怕閉著眼，也能感受到那久居上位，刀鋒般的銳利感。
至于這嘴巴嘛……
李秀蓮瞅了一會，心里那股邪火怎麼也壓不住了。
去他的循規蹈矩。
她心一橫，直接俯下身，照著那兩片薄唇親了上去。
陸振川閉著眼等了好一會兒，喉結上下滑動，剛想張嘴問問到底什麼時候，能吃上這口糕點。
下一秒，就感覺自己的嘴唇貼上了一片溫潤的柔軟。
“轟……”
陸振川腦子里瞬間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仿佛煙花在顱內瘋狂綻放。
他心頭一陣狂喜。
對，沒錯，就是這個味。
他下意識地張開嘴想要去品嘗，卻敏銳地發現，有什麼柔軟靈活的東西，正在掃蕩著他的口腔。
李秀蓮還在繼續深吻。
這奇妙的觸感，讓陸振川渾身像過了電一樣酥麻。
這感覺太奇怪了，像是吃到了那魂牽夢繞的糕點，又好像根本不是糕點。
他猛地睜開雙眼。
屋里的光線朦朦朧朧的，透著曖昧到了極點的橘色。
而在他眼前，李秀蓮一只手撐在沙發靠背上，正紅著臉，湊過來忘情地親吻著他。
這幅唯美又極具沖擊力的畫面，狠狠驚艷了這位戎馬半生的老將。
直到李秀蓮自己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了，這才紅著臉，慌亂地坐直了身體。
陸振川的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反應過來，指了指桌子上的盤子，又指了指李秀蓮。
“這這，這就是你在醫院里，喂我吃的那塊糕點？”
他抿了一下嘴，口腔里還留著那清冽甘甜的味道。
看著他這副純情又震驚的模樣，李秀蓮忍不住笑。
“陸振川，你好歹也是有個那麼大閨女的人了，怎麼親個嘴還能結巴成這樣？”
陸振川老臉一熱，耳根子紅得快要滴血。
他可不會跟對象坦白，自己雖然結過婚，但實戰經驗並不多。
孩子她媽走得早，他那時滿腦子都是保家衛國，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時用。
每次回想起來，心都無比愧疚。
怪自己當年沒有珍惜好眼前人，稀里糊涂地就錯過了那段歲月。
愛人得病去世後，他悲痛欲絕了好幾年，後來更是把絕大部分的精力和熱血，都砸在了部隊的建設里。
剩下的那點柔情，就全投給閨女陸文文了。
想到這，陸振川眼底閃過滄桑，抓著她的手，突然就煽情了起來。
“人這一輩子，真得好好珍惜眼前人。有時總覺得來日方長，什麼事都可以等一等。”
“尤其是這次我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經歷了生死後，更有一番感悟了。”
李秀蓮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輕輕點頭。
“可能吧。我也覺得，失去比沒有得到過，會讓人覺得更加遺憾。”
陸振川眉頭一皺，認真地反駁︰“可是得到了之後，又失去，難道不應該更難受，更痛徹心扉嗎？”
他說著，忍不住提起了當兵的特殊性。
“咱們穿軍裝的，會有出任務的危險性，那些軍嫂們是真厲害，也是真苦。”
“她們得到了丈夫，卻又要面臨著失去的風險，那滋味常人根本熬不住。”
李秀蓮兩世為人，都活到這個年紀了，對生死這種事早就看淡了。
她反握住陸振川的手，眼神清明而通透。
“振川，你信我，失去固然痛，但比起從未得到過，失去反而更容易讓人釋懷。”
“你想想，如果人年輕的時候，都沒有轟轟烈烈地去愛過，去經歷過那些最美好的東西。”
“等到了七老八十，白發蒼蒼的時候，坐在搖椅上，你拿什麼去回憶這一生？”
“難道回憶那些干巴巴的錯過，和慫包一樣的退縮嗎？”
陸振川听得渾身一震，她的說法雖然新奇，但卻有著直擊靈魂的道理。
李秀蓮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是經歷過大徹大悟，才徹底醒悟出來的。有時候，人的開悟就是那麼一瞬間的事。也有可能一輩子都被豬油蒙了心，永遠都不會開悟。”
說到這，她眸光微暗。
她上輩子可不就是選錯了路嗎？
一步錯，步步錯，在黑暗里越走越遠，直到生命的盡頭，才幡然醒悟。
兩人就這樣坐在昏暗的光線里，交心底說了好一番掏心窩子的話。
氣氛烘托到了這，陸振川的眼神越來越暗。
他喉結一滾，低聲說道︰“秀蓮……我還想吃剛才那個糕點。”
李秀蓮還沒意識到這話里的危險信號。
下一秒，一陣天旋地轉。
她整個人就被拉進了一個堅硬寬闊的懷抱里。
陸振川低頭，精準地堵住了她的雙唇。
四十來歲的男女，褪去了二十歲的青澀莽撞，這親吻溫柔而纏綿，卻又帶著成年人獨有的小激情和侵略性。
唇齒交纏間，呼吸越來越重，溫度急劇攀升。
李秀蓮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襯衫，甚至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老伙計居然起反應了。
這下臉燙得驚人，趕緊伸手推了推他。
陸振川也猛地驚醒，察覺到自己有些擦槍走火，過火了。
極不自在地松開手，偏過頭去，用拳頭抵著唇邊，重重地輕咳了一聲。
“咳……那什麼，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陸振川站起身，腳步甚至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心里暗暗叫苦，再不回去，真怕這老房子著火，連渣都不剩了。
看著男人高大卻略顯倉皇的背影，李秀蓮看破不說破，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說來也真是奇怪。
打死她都沒想到，自己重活一世，都到了這把當婆婆的年紀了，竟然還能像個小姑娘似的處上對象。
不過，好在遇上的是陸振川。
如果是這個鐵骨錚錚、有情有義的老男人，她真的願意放下兩世的防備，勇敢地去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