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華心里咋舌，這京市的風水也太養人了。
母親這簡直是大變活人，脫胎換骨了，這要是回村里走一圈，村頭的大媽們第一眼絕對認不出來。
李秀蓮將兒子眼里那副，沒見過世面的震驚盡收眼底。
她的眼神也是帶著無聲的挑釁，怎麼著？就許你個小癟犢子有變化，老娘就不能逆襲了？
這兩年時間，老娘可是事業遍地開花，容顏重煥青春，還跟老首長處著對象，妥妥的事業愛情雙豐收的人生贏家。
再瞅瞅這小王八蛋，剛才那副按捺不住的激動勁，李秀蓮心里門清。
這絕對是考上大學了，跑到她跟前顯擺來了。
倒是一旁的蔣翠芬，是個極有眼力見的。
一看合伙人家里來親戚了，立馬告辭要走。
臨出門前，她還忍不住好奇，多打量了趙明華幾眼。
這就是秀蓮大娘家的小兒子？長得可真是一表人才，妥妥的拔尖小伙啊！
除了老大瘦了吧唧的，長得略顯潦草普通了點，這老二老三那長相拿出去，絕對都是能迷倒一片大姑娘的搶手貨。
蔣翠芬走出去的時候還在感慨，這秀蓮大娘可真是有福氣的。
等那抹人影看不見後，李秀蓮反手就要把大鐵門給摔上。
趙秋實瞬間傻眼了，眼疾手快地伸出一條腿卡住門縫，硬生生擠了半個身子進來。
“媽，老三來了，您這是沒看見啊？”
李秀蓮翻了個大白眼，冷笑一聲︰“我眼又不瞎，當然看見了。怎麼滴？看見了我就必須得放炮迎接？我不歡迎他進來還不行了？”
“大中午的，看到你們這兩個臥龍鳳雛杵在門外，老娘的無名火就噌噌往上冒。”
這直白的嫌棄，這毫無溫度的待遇，讓趙秋實徹底懵了。
母親這是中了什麼邪了？就這麼不待見老三？
怪不得老三到了京市，死活不敢直接過來找媽，非得讓他去火車站接人，搞了半天兩人結伴過來，也是吃閉門羹啊！
趙秋實急得直撓頭，這不對啊！
都兩年多沒見了，按照正常操作，母親不是應該眼淚汪汪地抱著小兒子，一口一個“心肝肉”的噓寒問暖嗎？
現在這滿臉的嫌棄是幾個意思？看著比剛才罵他的時候，還要火力全開。
趙秋實怕母親誤會，立馬扯著大嗓門著急忙慌地解釋。
“媽，您該不會以為老三是混不下去了，跑京市來投靠您討飯吃的吧？”
“才不是呢！媽，我告訴您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老三考上大學了。”
趙秋實越說越激動，聲音一浪高過一浪，興奮得仿佛考上大學的是他自己一樣。
李秀蓮只是漫不經心地挑眉︰“哦？考上大學了？”
趙明華等的就是這一刻，如同隱忍三年的戰神歸位，刷地一下從包里掏出那張錄取通知書，高高舉起，“媽，我考上了京工大。”
李秀蓮瞥了一眼那印著紅字的紙片，不屑道。
“又不是最高學府京大，有什麼好得意的，尾巴都要翹天上去了。”
這白眼狼上輩子可是實打實考上了京大。
不得不說，這小子的讀書底子的確是老天爺賞飯吃，後續發力極猛。
上輩子高二的時候成績直接起飛，跟坐了火箭似的。
有時李秀蓮甚至懷疑，這貨是不是吸了尖子生的智商，要不然甦曉雲怎麼會落榜，而他卻起飛了。
面對母親這平淡如水的反應，不止趙秋實傻眼了，趙明華更是僵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來。
腦子里預演了無數遍的畫面，母親震驚得捂住嘴巴，悔恨得痛哭流涕，為了彌補他而拼命討好的表情……通通沒有。
母親那索然無味的表情，就跟思考今天中午去菜市場買白菜，還是買蘿卜一樣平淡無奇。
趙明華這下徹底急眼了，臉漲得通紅。
“媽，您那是沒文化，您根本不知道能在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中，考上京工大有多難。”
他開始聲情並茂地，講述自己的辛酸史。
“您知道我高中這兩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我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廢寢忘食，手上的繭子磨破了又長，長了又破……”
李秀蓮實在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斷了他的施法。
“停停停，趕緊收起你那一套自我感動的苦情戲。”
“你考大學，那是在給你自己掙前程，以後端的是你自己的鐵飯碗，拿的是你自己的工資條。”
“怎麼著？你在這跟我賣什麼慘？搞得好像這書是給我念的似的。怎麼？我還得給你頒個感動宇宙十大人物獎杯是不是？”
一通反諷把趙明華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連句完整的話都憋不出來。
李秀蓮利索地一把抓住大鐵門的門把手。
“行了，消息我收到了，知道了。”
“你現在也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該學會自食其力了。”
“老娘我忙活了大半天累得要死，現在急需一個高質量的午休，再見，不送。”
“砰”的一聲，大鐵門毫不留情地在兩兄弟鼻尖前重重合上，揚起一陣灰塵。
門外，面面相覷的兄弟倆，大眼瞪小眼。
你看我，我看你。
尤其是趙明華，他想象中那“全家敲鑼打鼓，老母親激動暈厥，我兒出息了”的高光畫面，通通碎成了渣。
他氣得舉起拳頭，用力捶了一下大鐵門。
“哥，這還是咱們那個親媽嗎？這世上哪有這樣的母親。”
“兒子費盡千辛萬苦考上了大學，鯉魚躍龍門給她爭氣了，她竟一點表示都沒有？”
“按照常理，她不應該是引以為傲，在胡同口放八百響的鞭炮嗎？”
趙明華越想越委屈，“哥，你是不知道，我在老家那可是全村人的驕傲，全村人來給我送行的時候，那畫面有多壯觀。到她這里，居然連門都不讓進。”
趙秋實摸著下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完全想不明白母親的操作。
“唉，算了算了，老三，媽不管你，哥管你。”
趙秋實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攬。
“以後你在京市念書，放假了就住我那里，有哥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