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華感動得一塌糊涂，“哥，還好有你在京市，我能考上這大學，有你一半的功勞。”
趙秋實嚇了一跳，趕緊擺手，他可不敢攬這潑天的功勞。
“別別別，這都是你自己辛苦熬出來的結果。”
“其實……媽剛才有一句話說得話糙理不糙，你也是為自己的前途讀書，不是為了任何人。”
“不過媽今天這反應，確實是淡得離譜了。”
趙秋實努力給老娘找補著借口︰“可能……可能是媽最近忙過頭了，情緒不太穩定吧。”
趙明華木訥點頭，“哥，那咱們去看看二哥吧。”
他有好些年沒見過趙志遠了，記憶里二哥的模樣早就模糊了。
不同于剛下火車時的好奇，趙明華此刻表現得極其克制。
兄弟倆在站台擠上了一輛公交車，一路顛簸了半個多小時，總算是到了部隊大門外。
趙秋實輕車熟路地在門衛處做完登記，轉頭示意弟弟站到一旁乖乖等著。
沒過多久，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從里面走了出來，而他身旁還並肩走著一個女人。
兩人站在一起，登對得讓人移不開眼。
尤其是看清姚倩容貌的那一瞬，直接給趙明華造成了極大的視覺沖擊。
他舌頭都打結了︰“二哥……這位就是嫂子？”
趙志遠眉眼帶笑，輕輕點了點頭。
趙明華趕緊規矩地喊了一聲︰“嫂子好。”
姚倩低頭羞澀地笑了笑，順手從兜里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厚實紅包，塞了過去。
“恭喜你考上大學呀，這是嫂子的一點心意，拿去買點紙筆。”
趙明華接過紅包，連聲說著︰“謝謝嫂子。”
他偷偷拿余光打量著姚倩，心想二哥也太有福氣了。
他可是听大哥提起過，這二嫂不僅是城里戶口，還是個正兒八經的大學生。
趙明華心里那股傲氣又噌噌往上冒。
在他看來，二哥一個當兵的，都能娶到這麼漂亮的城里大學生，那他這個京工大的高材生，以後絕對能娶個條件更頂天的好姑娘。
趙志遠自然不知道，弟弟的心思已經飄遠。
看著幾年未見的弟弟，從一個瘦弱少年抽條成了，一個雖顯稚嫩但已經有了男人模樣的青年，趙志遠心里滿是感慨。
他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趙明華的肩膀。
“老三，長大了啊！要不是大哥領著你過來，走在街上我都不敢認了，恭喜考上大學。”
趙志遠在心里默默給自家老娘，點了個大大的贊。
母親教育手段真有一套。
故意搓磨老三，不就是為了打磨這小子的銳氣，磨煉他的意志嗎？
男人嘛，就是需要這種社會的毒打，才能成大器。
就在趙志遠替弟弟高興的時候，趙明華卻被二哥身上那鐵血硬漢的氣勢，給震懾住了。
那種真刀真槍練出來的壓迫感，讓他大氣都不敢喘。
兄弟幾人站在門口閑聊了幾句，趙秋實便提議︰“老二，既然老三都來京市了，咱們兄弟三個找個地方聚聚？”
趙志遠面露歉意︰“哥，今天恐怕不行，部隊里正忙著呢，我這會馬上還得回去盯操練。”
趙秋實爽快地擺了擺手︰“成，正事要緊。反正老三以後就在京市扎根了，咱們三兄弟以後有的是大把機會聚。”
正說著，雙方互相揮手告別。
趙明華站在原地，視線黏在那對璧人般，並肩走入營區的背影上，久久回不過神來。
就在這時，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從部隊大門里緩緩駛了出來。
車子停在兩人身旁，車窗搖下，露出一張不怒自威的臉。
正是陸振川。
“秋實？準備回去？”陸振川主動打了個招呼，“上車，我捎你們一段。”
趙秋實一看是這位大佛，趕緊擺手拒絕︰“不用不用，剛從我媽那回來，正準備轉車去火車東站那邊，我們自己坐公交就行。”
“上車，我送你們去轉車的地方。”陸振川語氣平淡，卻透著強硬的命令感。
那種久居上位者的絕對氣勢，硬是把趙秋實拒絕的話，給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趙秋實只能硬著頭皮，一把將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弟弟扯上了後排。
兩兄弟坐在後座上，挺直了腰板，全程噤若寒蟬，連個屁都不敢放。
倒是坐在副駕駛位上的陸振川，主動打破了沉默。
“這位是？”
他透過後視鏡，打量著趙明華那張略帶稚氣，眉眼間卻隱隱有著幾分李秀蓮影子的臉龐。
這應該就是秀蓮家的老三了，果然是個一表人才的小伙。
陸振川心里暗自覺得好笑，真是奇了怪了。
他怎麼看李秀蓮的這幾個兒子，都覺得順眼得很，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愛屋及烏？
一提起弟弟，趙秋實立刻觸發了“驕傲護弟魔”的被動技能。
他眉飛色舞地介紹道︰“陸首長，這是我三弟明華，剛拿到錄取通知書，考上京工大了。”
他還特意渲染了一番弟弟有多麼的不容易，從小地方殺出重圍，一舉考進京市。
陸振川臉上的表情，也極為震驚和贊賞。
“厲害啊，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隨了你母親的聰明才智。”
趙明華一听這話，心里那股不服氣的勁又上來了。
他忍不住辯解︰“我媽可是說了，我能考上全靠我自己努力。再說了，我讀書也是在為我自己拼前程。”
陸振川爽朗地大笑起來。
“可以啊小伙子，頭腦清醒，有志氣，我看好你，將來必有大福氣。”
說著，陸振川極其自然地，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掏出皮夾，從里面抽出一疊大團結，塞進一個信封里，直接遞到了後座。
“初次見面，就算是我這個當爸的，給你的一點心意。”
“轟”的一聲，趙明華只覺得一道天雷劈在腦門上，被這聲“當爸的”給炸得外焦里嫩，雲里霧里。
爸？什麼爸？誰是爸？
倒是趙秋實反應極快，條件反射地推脫︰“這可使不得，太破費了。”
陸振川不容拒絕地說︰“拿著，這是應該的。”
趙秋實推辭不掉，其實他本來也就是客氣客氣，于是極為利索地把信封收進了懷里。
“那我就替老三謝謝您了。”
好在這時，車子已經穩穩停在了轉乘站的路口。
車門剛一開，趙秋實立馬拽著徹底石化的弟弟滾下了車。
沖著那輛遠去的吉普車揮手告別後，趙秋實總算是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再在那個密閉空間里待下去，他都懷疑自己的心髒，會不會因為氣場壓迫而跳出胸膛。
吉普車剛一消失在視線里，趙明華憋了一路的疑問，猶如火山爆發。
“哥！那人到底是誰啊？”
趙秋實環顧四周，湊到弟弟耳邊，壓低聲音嘀咕了一陣。
得知剛才那位氣場逆天的部隊首長，竟然是在跟自家老娘處對象，而且馬上就要成為他們的新爸後，趙明華覺得自己的腦細胞徹底燒干了。
怪不得，怪不得母親今天說話底氣那麼硬，那麼囂張。
呵，鬧了半天，原來是攀上這種頂級的高枝了。
一個荒謬的念頭，瞬間佔據了趙明華的腦海︰“大哥，二哥能升營長，該不會就是靠媽在背後走後門拉關系吧？”
“啪！”趙秋實毫不客氣地，甩手彈了弟弟一個響亮的腦瓜崩。
“胡說八道什麼呢你，你二哥那營長的位置，是他拿命換回來的軍功章，是人家實打實拼上去的。”
“還有，你別總對媽抱有那麼大敵意，她這麼對你，也是用心良苦。”
趙明華捂著發紅的腦門，梗著脖子抗議︰“反正這門婚事我堅決不同意，媽這麼做，對得起咱們九泉之下的親爹嗎？”
“都給爸守寡十幾年了，眼看著都晚年了，還鬧出這麼一出黃昏戀，她就不怕回村里被人戳脊梁骨，名節不保嗎？”
趙秋實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只覺得這弟弟讀書讀成了個老封建。
“老三，咱們都已經成年了，媽辛辛苦苦操勞大半輩子，也該有她自己的生活了。”
“行了行了，長輩的事你就別瞎操心了！”
“你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在京工大老老實實地學習，等著將來畢業分配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