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組織，沒有異議，堅決服從組織安排。”陸振川再次大聲回答，並走到桌前，拿起筆，在印著鉛字的處分文件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會議結束後，眾人陸續離開。
黨委書記卻喊住了他，“陸副首長，等一下。”
待會議室的門關上，書記才壓低了聲音。
“這個處分，主要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你這是……被人給舉報了。”
陸振川眸光一凜，但臉上並無意外，“我明白。”
他早就想到了，那些特務的勢力盤根錯節，怎麼可能沒有眼線。
“當初決定去救人的時候，我就想過最壞的後果。組織給我的這個處分，已經非常公正了。”
“你能這麼想就好。”書記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
“讓你去山區的軍分區，也不全是處分。那里情況復雜，潛伏著一股我們一直沒能拔掉的特務勢力。你的真正任務，就是去徹底清繳他們。”
“等完成了這個任務，這次的處分自然會撤銷，組織會親自把你調回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陸振川眼中重新燃起了烈火。
書記又想起一件事，“對了，讓你愛人李秀蓮同志也過來一趟吧。”
陸振川一愣，立刻拒絕︰“書記，這件事跟家屬無關。”
書記擺擺手，“你放心，就是走個過場，口頭批評兩句，安撫一下情緒。”
……
李秀蓮是被一個小戰士從睡夢中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來到辦公樓，剛走到會議室門口，就看到陸振川從里面出來。
兩人主打一個擦肩而過，只交換了一個安心的眼神。
陸振川沒有走遠，高大的身軀靠在走廊的牆上，不太放心地等著。
好在，前後不過五分鐘，李秀蓮就出來了。
陸振川立刻將人帶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急切地問︰“他們怎麼說？沒為難你吧？”
李秀蓮聳聳肩，眼神卻變得銳利，“口頭批評了幾句，不痛不癢。不用想也知道，是特務舉報的。看來這股勢力，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龐大和深入。”
陸振川點點頭，將會議室里的內容和盤托出。
“所以，我名義上是被下放到了西郊和津市交界處的偏遠山區，實際上，是要去圍剿特務的老巢。至于降成了副級，也是為了限制一下權力。”
李秀蓮立刻明白了。
“雖然這件事沒有牽連到我，但黨委的意思，是讓我主動申請隨軍，對你的任務有幫助，對不對？”
陸振川皺眉︰“不用，太危險了，你……”
“你沒有空間，我不放心你。”李秀蓮一句話就堵住了他的嘴，“若是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我還能救你一命。”
陸振川心頭一熱，看著眼前這個為他籌謀的女人，只覺得千言萬語都哽在喉頭。
“我沒想到，自己在你心中，竟是這般重要。”
李秀蓮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故意板起臉。
“那是當然，你還欠著我下半輩子的退休生活呢，可不能提前報銷了。”
陸振川低低地笑了起來，“好說，好說。”
斂了笑意，又一臉正色道︰“文件很快就會下來，大概……三天之內就要過去。”
李秀蓮有些驚訝，“這麼快？我還想等姚倩生了孩子再走。”
陸振川握住她的手，“軍令如山。這樣，我先過去安頓，你處理完手頭生意上的事，到時候再過來隨軍。”
“也成。”李秀蓮點點頭，踮起腳，伸手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
“那你要好好照顧自己。這一個月，我剛好能把農莊和食品廠的事都交接一下。”
陸振川看著她，眼神溫柔，“秀蓮，其實……你可以不用跟過來。”
李秀蓮都瞪了他一眼，語氣滿是堅定。
“你再說這種話，我可就真生氣了。”
“陸振川你給我听好了，既然我們領了證，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一個人去冒險。”
話音剛落，她就被一個滾燙的懷抱緊緊擁住。
陸振川將她攬入懷中，抱得很緊，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聲音沙啞而動情。
“秀蓮，我這輩子所有的運氣，都用來遇見你了。”
李秀蓮回抱住他，臉上漾開一抹幸福的笑，“我也是。”
兩天後。
軍區的公告欄前，圍了不少人在議論紛紛。
趙志遠擠進去一看，白紙黑字，印著鉛字的處分通告，蓋著鮮紅的印章，刺得他眼楮生疼。
公告說是首長違規操作，私自行動，予以黨內記過處分，並調離原崗位，下放西郊山區軍分區任副職……即日生效，三日內交接完畢。
趙志遠滿是疑惑，想也沒想，直接跟營里請了假。
跨上那輛半舊的嘉陵摩托，擰動油門，朝著陸振川所在的家屬大院飛馳而去。
“突突突……”
摩托車引擎聲由遠及近，在院落外停下。
正在院里指揮戰士們搬東西的李秀蓮聞聲抬頭，眉頭微微一蹙。
院里已經堆了幾個用軍綠色帆布蓋著的木頭箱子，陸振川的一些私人物品和書籍都被打包封存，一派即將遠行的景象。
李秀蓮走出去，正好看到趙志遠停好車，一臉焦急地沖過來，“媽……”
“你怎麼來了？”李秀蓮有些意外。
趙志遠大步走到面前，壓著嗓子，眼眶發紅，“媽，爸……他真的被降職了嗎？”
李秀蓮立刻豎起一根食指，抵在唇邊。
“噓……”
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才把他拉到院子角落，聲音壓得極低。
“明著降職，實際是帶著特殊任務去的，這事你爛在肚子里，一個字都不準往外說。”
趙志遠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但心里的疑慮還是沒消。
“可是……公告欄都貼出來了，全軍區的人都知道了，說首長違規操作被調離……”
李秀蓮打斷他，“那是給外人看的，具體的事情是機密，你就別再問了。”
趙志遠抿緊了嘴唇，他當然明白，有些事，不該問的確實不能問。
“我明白了，行，我不問。”
趙志遠轉過身，走到一個半人高的木箱子前，彎腰弓背，雙臂肌肉賁張，將那沉重的箱子扛了起來。
李秀蓮連忙上前，“哎，你干什麼。你歇會，這里有小戰士幫忙呢。”
趙志遠扛著箱子，穩穩地走向停在門口的小卡車，腳步沉穩有力，將箱子放在車上，轉過身，抹了把額頭的汗，眼神卻無比堅定。
“媽，您別攔著。讓我為爸……盡一點心意。”
一聲“爸”，叫得自然而然，卻讓李秀蓮心頭一熱，看著兒子已經變得寬闊可靠的肩膀，欣慰地笑了。
“你爸正在書房里呢，這不，正在跟文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