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戰士們這才注意到，他們敬愛的首長，右臂的軍裝已經完全被血浸透，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首長，您受傷了。”
其中一個戰士當機立斷︰“你們兩個處理現場，我開車送首長去最近的醫院。”
半個多小時後，到了醫院。
值班醫生看到有個穿著軍裝，神色肅殺的男人簇擁著一個傷員進來，也是見怪不怪，只當他們又是在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醫生也沒多問，立刻安排了手術。
“把他的衣袖剪開。”
護士點頭，連忙 嚓幾聲，把布料剪開，露出一個邊緣外翻，血肉模糊的槍傷創口。
醫生用鑷子夾著酒精棉球，仔細地清洗著傷口周圍的血污。
冰涼的酒精刺激著傷口，陸振川的額角滲出冷汗，卻依舊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醫生用探針小心探入傷口，尋找著彈頭的位置。
“找到了，還好，沒傷到骨頭。”
醫生說著，就換上一把細長的止血鉗，精準地伸入創口，夾住了那顆變形的彈頭。
“忍著點，有點疼。”
隨著醫生手腕輕輕一用力，只听“叮當”一聲脆響，那顆沾著血肉的彈頭被完整地取了出來，落在了搪瓷托盤里。
醫生松了口氣，利落地給陸振川上藥包扎，還不忘說道︰“送得很及時，再晚點就該感染了。回去好好休息，傷口別踫水，注意別發炎。”
一旁的李秀蓮點點頭，聲音都有些沙啞︰“謝謝醫生。”
一行人沒有片刻停留，包扎好傷口，便匆匆離開了醫院。
“回部隊。”陸振川下達了命令。
等他們的吉普車開回部隊時，天上的太陽已經升到了正中間，正是晌午。
車剛停穩，一個身影就從操場邊上飛奔了過來。
是趙志遠。
他幾乎是沖到了吉普車前，眼巴巴地看著車門打開。
他已經在這里等了一個多小時了，心急如焚。
當看到陸振川從車上下來，緊接著，自己的母親李秀蓮也安然無恙地出現在眼前時，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里，可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又涌了上來。
他的猜測，好像被證實了。
就在一個小時前，他親眼看到首長的司機，開著一輛破舊的卡車進了軍營，車廂里運著幾具尸體。
他听到有人向組織匯報，說是擊斃了幾名特務。
趙志遠立刻聯想到了母親這幾天的反常，也查到了她有過失蹤的經歷，應該是真的遇上了特務。
這會看到母親，喉嚨梗塞，似乎有千言萬語，但又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陸振川開口打破了平靜，“秀蓮，你先在這邊待著，我得先去匯報情況。”
李秀蓮點點頭，利索地從吉普車上跳了下來。
轉身看向還傻愣在原地的兒子，“還愣著干什麼？媽去你那兒討口水喝。”
趙志遠這才如夢初醒，喉結滾動了一下，連忙在前面帶路。
“媽，這邊走。”
一路上，趙志遠一言不發，但那緊繃的下顎線和沉重的腳步，無一不在泄露他內心的波濤洶涌。
進了軍屬小院，他反手關上門，再也忍不住了。
“媽，您老實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是不是去抓特務了？”
看著兒子這副緊張模樣，李秀蓮暗嘆一聲，這小子倒是機靈。
但沒打算全盤托出，免得他跟著瞎擔心，便揀了些能說的。
“算是吧。媽不是被特務給盯上了麼，他們想綁我，結果沒成功，你陸爸就帶人把他們一鍋端了。就是這麼個事，虛驚一場，都過去了。”
她把驚心動魄的生死一線，說得像是在菜市場跟人吵了一架那麼簡單。
趙志遠一听，有些急了，“首長……首長他怎麼不帶上我。”
畢竟這件事跟母親有關聯，他身為兒子豈能坐視不管？
李秀蓮斜睨了他一眼。
“帶上你？你們出任務不得審批？等批下來，黃花菜都涼了。事情緊急，哪顧得了那麼多。”
趙志遠抿了抿唇，也反應了過來。
“是，出任務需要審批。不告訴我，也是怕人多眼雜，反而容易打草驚蛇，破壞計劃。”
李秀蓮像是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樣。”
“這些特務分散在各地，要集結起來需要時間。那個領頭的劉大壯，已經被當場擊斃了。”
“至于他的那個姘頭杜鵑，估計也逃脫不了干系。”
趙志遠眼神變得狠厲，“這種人，槍斃都是便宜她了。”
目光重新落回母親身上，充滿了懇求與擔憂。
“媽，您下次……下次千萬不要再干這麼危險的事了。有什麼事，您一定要跟我講。”
“放心，媽自有分寸。”李秀蓮擺了擺手，心里卻在想，跟你講？跟你講了才是真的打草驚蛇。
再說了，她和老陸都是從槍林彈雨里走過來的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行了行了，你去忙你的，別在這杵著了，媽回房里眯一會兒。”
她知道兒媳婦姚倩要傍晚才回來，中午都在學校食堂吃飯。
他們小兩口的屋子，還專門給她留了一間房。
躺在熟悉的床上，聞著被褥上熟悉的皂角香，那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于松懈下來，李秀蓮竟真的睡了過去。
而此時的陸振川，正坐在軍區的會議室里。
長條形的會議桌後，坐滿了軍容嚴整的領導。
黨委書記，紀委的同志，一個個表情嚴肅，會議室里的氣氛凝重。
紀委的一位領導率先開口，“陸振川同志，關于你私自出境，未經組織批準擅自行動一事，你可承認？”
陸振川從座位上站起，身姿筆挺，敬了個軍禮。
“報告組織，我承認，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一切處分。”
他的聲音洪亮，沒有半分猶豫和辯解。
黨委書記看著他，緩緩開口。
“陸振川同志，組織經過討論，對你的行為作出了評判。”
“念你過往戰功赫赫，且無任何違紀記錄。那次行動雖是違規，但情有可原，屬于一時沖動的徇私救人，並未造成我方任何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更無投敵泄密之行為。”
“但是……”
書記話鋒一轉，變得嚴厲起來。
“功是功，過是過。為嚴肅軍紀，現決定給予你公開書面檢討，黨內記過處分，並下放基層軍分區鍛煉。將你調派往西郊山區的軍分區，擔任副職，你可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