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夏的車子剛駛出胡同口沒多久，院子里的喧囂也漸漸歸于沉寂。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道別，臉上都帶著喜色，手里提著李秀蓮準備的回禮，心滿意足地散了。
李秀蓮送走了最後一波客人，轉頭看見角落里還剩下幾份打包好的點心和土產。
目光一轉，沒有看到曹亮，算這人識趣，跑的及時。
目光又落在了，正默默幫著收拾桌椅的周毅身上，“周毅，你過來一下。”
周毅聞聲，連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了過來，“老板，有什麼吩咐？”
李秀蓮將一份回禮塞到他手里，又從口袋里摸出一個紅紙包，拍在他手心。
“拿著，這是你今天的辛苦錢。”
周毅像是被燙到一般，急忙要推回去。
“老板，這不妥。我的工資店里按月發，今天這活也算是分內事，怎麼能再額外收錢？”
他的臉漲得有些紅，語氣滿是惶恐和堅決。
李秀蓮卻按住他的手，不讓他退回。
“應該的，就當是沾沾我孫子孫女的喜氣。”
“再說了，記賬算賬這種細致活，換了別人我還真不放心。以後咱們幾個總店的賬，可都得拜托你了。”
看著周毅震驚的眼神，李秀蓮繼續加碼。
“你除了月底查看賬單忙一點，平時就跟著蔣店長，學學怎麼跟那些加盟商打交道。你放心，只要你踏踏實實在這兒干，我給的待遇絕對不會比報社的少。”
“他們那里條條框框的規矩多，在我這里，人才是自由的。”
李秀蓮知道做大做強，光靠她一個人是不行的，必須得有信得過、有能力、還有文化的人才。
周毅這塊璞玉，既然被她先發現了，就斷然沒有讓給未來兒媳婦的道理。
也不對，那兩人最終能不能一起，還真不好說，反正主動權是在江曉夏手里。
真是風水輪流轉，以前拿捏別人的趙明華，現在淪落到被人拿捏，就算以後有一番事業，若是惹了當大記者的老婆，要身敗名裂還不是分分鐘簡單的事。
這樣想想，御姐跟小奶狗的搭配，確實很適合。
不過，江曉夏想挖人，可以去別處挖，她這廟小，要想留住這尊大佛，可得下點血本。
周毅果然被這番話砸得暈乎乎的，訥訥地看著李秀蓮，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老板……您，您放心，我是不會走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問道︰“那……我和江同志的對話，您都听見了？”
李秀蓮心想，就這點把戲，哪能瞞得住她的眼楮？
要不是她那個“吃醋精”兒子，坐立不安的樣，引起了她的注意，她還真懶得去听。
不過這一听，倒是讓她撿到寶了。
這周毅不僅賬算得又快又好，那記賬本上的字頗有風骨，文采定然不差。
以後店里的宣傳語、活動文案，豈不都有了著落？
李秀蓮輕咳了一聲，掩去眼底的精光。
“你只管放心，既然你信我，我就不會虧待你。好好干，等過了試用期，你的工資翻倍，另外再給你算提成。”
“謝謝老板，謝謝老板。”
周毅激動得臉頰泛紅，眼里的光芒比剛才江曉夏許諾時還要亮。
李秀蓮滿意點頭，“行了，你先記著。過兩天我就要出遠門，店里的事就交給你們了。等我到了地方，會把聯系方式給到店里，有急事就發電報或者打電話。”
周毅鄭重地應下，“好的老板，您放心。那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店里了。”
“去吧。”
等人走後，李秀蓮環視一圈，見姚父正和幾個幫廚一起，有條不紊地清掃著院子，活計都快干完了，她便沒去搶著干。
轉身進了屋，想去看看她那對寶貝孫子孫女。
一進門，就見兩個小家伙並排躺在特意打造的搖籃里，睡得正香。
粉嫩的小嘴時不時地咂吧一下，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李秀蓮的心化成了一灘春水。
還別說，每天就這麼盯著孩子看，仿佛世間所有的疲憊和煩惱都能被治愈，真是怎麼看都看不夠。
“媽，今天真是辛苦您了。”
姚倩靠在床頭，聲音里帶著一絲產後的虛弱，但更多的是感激。
李秀蓮走到床邊坐下，柔聲說︰“辛苦什麼？這都是我該做的。對了，媽打算明天就收拾東西，準備出遠門了。”
姚倩微微一怔，隨即了然，“是……去隨軍吧？”
李秀蓮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便明白了。
“是志遠告訴你的吧？他人呢？”
姚倩答道︰“志遠說要把借來的桌椅板凳，都給街坊鄰居還回去，這會應該正在外面忙活。”
李秀蓮點點頭，又嘆了口氣。
“沒錯。你爸那個倔脾氣，一個人跑到那山溝溝里的軍分區，伙食肯定好不到哪去。我這個當老伴的，也該去盡盡責任了。你這邊有你爸媽在，我也就放心了。”
姚倩臉上露出了一個，遠超她年齡的通透笑容。
“媽，我們這邊您就放心吧。您是該好好去照顧爸，子女長大了，都會有自己的生活，到老了，還是老伴最貼心。”
李秀蓮听到這番話，著實吃了一驚，打量著自己的兒媳婦。
“你這丫頭，思想倒是比一般人看得遠呢。”
姚倩笑了笑，目光溫柔地落在搖籃里的孩子身上。
“媽，您忘了，我可是當老師的。思想境界方面，肯定要比尋常人強一些。”
“平時也看些書，書上說，父母與孩子，其實就是一場目送彼此遠行的過程。孩子是因為父母的恩愛而到來，並不是為了父母而來，他們將來注定會有自己的生活。”
說到這，姚倩的眼神又流露出惆悵和不舍。
“就像我和志遠，老了以後更是要互相扶持。只是……現在看著這兩個小東西，一想到他們長大後要離開我們，還真是舍不得。”
李秀蓮听著，心里感慨萬千，“你想的可真夠遠的。”
她嘴上這麼說，心里卻深以為然。
是啊，現在看是挺遠的，可人的一輩子，回頭看去，光陰不過是彈指一瞬間。
只是她沒想到，姚倩年紀輕輕，生活閱歷遠不如自己豐富，竟能把事情看得如此通透。
果然，文化人就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