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逻辑放在京都是行得通的，放在省会浩南也是行得通的，但放在乡镇一级，问题就来了。
平台上线测试的第一批试点县选了六个，涵盖了北川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不同类型的县区。
黎明要求秘书把他的电话公布出去，下面遇到无法协调解决的难题，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
这一下麻烦就来了。
测试开始之后第三天，黎明的办公室电话就被打爆了。
第一个打来的是和怀下辖一个县的财政局副局长，姓魏，四十多岁，平时业务能力挺强，这次被县里指定为平台的首批操作员。
魏副局长一开始还很拘谨，说话吞吞吐吐。
黎明说：“你有什么困难就大胆说，我现在不是省领导，我就是协调员、服务员！”
魏副局长胆子就大了起来，在电话里的语气压抑着不满：
黎省长，你们这个平台，我研究了整整两天，还有几个功能模块不知道怎么填。操作手册我看了三遍，好多术语我不太明白，什么事权分解动态预算对应系统级联校验，这都是什么意思？我在财政局干了二十年了，头一回觉得自己语文没学好。
黎明在电话里解释了一会儿，说平台的设计逻辑其实不复杂，那几个术语对应的是具体的操作步骤，手册后面有详尽的案例分析，可以对照着看。
魏副局长说：黎省长，不是我不愿意学，是我们这边不光我一个人不会用，局里五个人只有两个勉强能上手操作，其他三个连登录界面都找不着。你要是非要所有县区都用这个平台，你得先派个人来教教我们怎么用。
这个电话挂了不到十分钟，文水县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文水县财政局的对接人员更直接：黎省长，我们乡里的电脑根本带不动你们那个平台，系统提示浏览器版本过低，升级浏览器又提示操作系统太旧。你要让我们用这个平台，你得先给我们换一批电脑。
然后是青山县。
青山县倒是有几台新电脑，但负责平台操作的那个小伙子是去年刚毕业的，学的是中文专业，对系统操作本来就发怵。
他在平台上试了三遍，有一份资金申请始终提交不成功，页面一直显示数据校验异常。他把那行字截图发给省信息中心，过了两天没人回复，又发了一遍，还是没人回复，直到县里催他赶紧报项目进度，他才不得不打电话到省厅问。
省信息中心那边接电话的人手忙脚乱查了一会儿，说：啊，你这个情况，应该是行政区划代码字段长度不兼容，你得手动调一下模板。
怎么调？
手册第27页有说明。
那个小伙子翻了手册第27页，发现上面写的操作步骤跟他电脑上显示的界面完全不一样，因为平台已经在测试期间更新过两个版本了，手册还是老版本。
黎明把信息中心的几个人和平台开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叫到了办公室。
他虽然没有提出批评，但脸色好难看，语气也让那些人脊背发凉：
平台测试三天，六个县一共成功提交申请十七件，失败退回六十三件。退回的原因五花八门，系统卡顿、数据格式不兼容、界面逻辑不清晰、操作手册跟实际版本脱节。
其中有一件事特别有意思，有个县的操作员在平台里找不到按钮，后来发现这个按钮的图标在最新版本里被改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符号。
开发公司的人告诉我，这个符号叫矢量箭头。我请问诸位，乡镇财政所的人知不知道什么叫矢量箭头？
信息中心的主任低着头没说话。
开发公司的项目经理想解释什么，被黎明抬手止住了：先不用解释问题出在哪儿，先告诉我解决办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分钟。
信息中心的主任先开口：可以组织一轮集中的业务培训，把各县区的操作员分批叫到浩南来，手把手教一遍。
黎明摇头说：分批叫到浩南，六个县轮下来就得一个月，全省一百多个县轮完了，明年了。而且你培训完了人家回去实操的时候遇到问题怎么办？再叫回来？来回一趟的差旅费谁出？
开发公司的项目经理说：我们可以出一套视频教程，放在平台首页，随点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