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一对，问题就暴露了。
市里在汇总的时候擅自调减了某个县的项目资金额度，理由是全市统筹考虑。
县里的人直接打了省管县改革过渡期服务专班的投诉电话。
专班接到投诉后第一时间转给了省纪委。
林知媛的办案组当天下午就安排李碧君带着专班去了那个地市，调阅了协调会的全部会议记录和往来函件，查实了市里越权干预县级审批的事实。
当天晚上，那个地市的市委书记接到了林知媛亲自打来的电话。
通话时间不长，不到五分钟。
内容也很简短：省纪委认定该市在过渡期协调工作中存在越权行为，违反了实施细则关于市一级不设审批环节的规定，要求立即纠正，并建议该市主要负责人到省委接受约谈。
挂电话的时候，那个书记握着话筒愣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该市紧急撤回了此前发出的所有协调会纪要，重新按圩河模板调整了操作流程。
市委书记本人也来了浩南，先去林知媛办公室报到，然后去了胡步云办公室。
胡步云见了他，没有批评，只问了一句：你现在搞清楚协调权是什么了没有？
那人说：搞清楚了。协调就是协调，不是审批。市里不能替县里做主。
胡步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个书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像是终于卸了肩上的一副担子。
各地市在摸索中慢慢跑顺了路子。
圩河的模板经过半个月的实际运行，已经滚动组织了四场协调会，涉及六个县的十七个具体事项，其中十二项当场达成了解决方案，五项确定了跟进时间节点。
胡步云带着黎明、曹东来去圩河市调研了两天。圩河市从上到下的变化他全部看在眼里了。当即给省委宣传部打电话，让新闻媒体把圩河的样板经验做一个系列报道。
他全程没有表扬宁悦溪，也没有表扬圩河市委和市政府，但眼里的欣然之色，藏都藏不住。
省管县改革过渡期服务专班把圩河的经验整理成了一期简报，标题叫《市一级如何当好催化剂》，内容不长，但写得扎实，每一条结论都有实际案例支撑。
这份简报后来被胡步云批了转发全省学习几个字，成了各地市过渡期协调工作的基础教材。
市一级的半条腿问题，到这时候才算真正走出了第一步。
省里让市里保留的这半条腿，不是用来走路的，是用来搭桥的。
桥搭好了，县区的人自己走过去，市里的人站在桥头看着就行。
市一级的路子跑顺了，问题就往下沉了一级。
省里发了文件，市里搭了台子，但最终要执行、要落地、要面对老百姓的，还是县区那帮人。
省管县改革走到这个阶段，最考验的不是省里的顶层设计，也不是市里的协调能力，而是县区这一级到底接不接得住。
这话是胡步云在青山县调研的时候说的。
青山县委书记宋瑞明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省管县改革的细则下来之后，他第一时间召集全县各乡镇的党委书记开了一个会，方向很明确：
其他县区还在观望的时候，青山县必须先跑起来。
他不是为了抢头功，是因为青山这块地盘太特殊，胡步云的根在这里，省里市里无数双眼睛盯着，跑慢了就会有人说宋瑞明接手之后青山不行了，跑歪了更会有人说到底还是太年轻。
宋瑞明搞了一套省管县改革承接能力提升行动的方案。
这个方案的核心逻辑不复杂，就两条：
一是把乡镇负责对接省里系统的干部拉到省财政厅去跟班学习。
二是每两周通报一次各乡镇对接进度。
跟班学习这条是他亲自跑省财政厅敲定的。
他跟薛玉明在电话里磨了一个多小时，从你财政厅能不能给青山开个口子磨到了你薛厅长上个月去永宁蹲了三天，要不来青山也蹲几天，顺便指导指导我们的人怎么操作省里的系统。
最后薛玉明被他磨得没办法，松了口说你挑十个人来，我安排人带一个礼拜。
宋瑞明挑了十个乡镇财政所的业务骨干，亲自带队去了浩南。
十个人在省财政厅信息中心的办公室里跟着廖志鹏学了一周的系统操作，从登录到提交到修改到退回重报，全流程手把手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