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山县出来之后调研组又去了永宁县和圩河港口物流园区。
在永宁他们看到了那本红皮册子，吴勇把当初百日清零的台账翻出来给他们看的时候，孟副主任翻了几页之后说了一句：你们这个做法，放在其他省也可以参考。
当天晚上调研组回到浩南，胡步云在小食堂安排了一顿便饭。
没有主位副位的讲究，就是一个圆桌，人围了一圈。
孟副主任坐在胡步云旁边，吃饭的时候聊到了那份总结。
胡书记，你们那份总结我路上翻了一遍，写得挺实在。我注意到你们扉页上那句话，改革不是谁推翻谁，是找到了一条各方都能接受的中间道路。这句话是你们自己总结的？
胡步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我们省管县改革走到今天，真正管用的不是哪一个人的方案，是大家被逼着、劝着、推着，最终找到了一条能走得通的路。
孟副主任放下筷子：我这次来之前，京院那边对北川省管县改革的态度是可以关注，暂不定性。我回去之后要写一份调研报告，报告里会引用你们这份总结的部分内容。
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们觉得自己这套过渡期的做法，能不能复制到别的省份？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
桌上安静了一下，几个人都看向胡步云。
胡步云端着酒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把杯子放下：能。但不能原样复制。各地的条件不一样，省情不一样，干部队伍的状态也不一样。
北川这套东西能跑通，是因为北川当时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别的省份如果条件不一样，直接照搬可能会水土不服。
但整个框架和思路是通的，先稳住、再摸底、再试点、再铺开。这个逻辑本身是可以用的。
孟副主任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调研组在北川待了五天，走的时候带走了三大箱材料，包括那份总结、配套的制度汇编、以及十几份来自各县区的典型做法案例。
孟副主任上车之前跟胡步云握了一下手：调研报告出来之后会先送你们省里征求意见。如果你们那套东西能形成制度模板，京院这边会考虑向其他省份推荐。
胡步云站在车门口，跟他握完手退了一步：推荐归推荐，别搞得像全国推广。北川这套东西是个体户的生意经，不是连锁店的加盟手册。别人愿意学我们欢迎，但别把它当标准答案卖。每个省有每个省的难处，得让他们自己找解法。
孟副主任笑了一声，弯腰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窗降下来半截，他探头又说了一句：胡书记你这个人，说话确实跟别的地方书记不太一样。
车开走了。
胡步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黑色中巴车拐出省委大院门口，汇入主路的车流里，然后转身回了办公楼。
那之后的一周，胡步云又把曹东来叫到办公室，说了一件事：
咱们那份总结和汇编，加上各厅局和县区报上来的案例材料，你让人统一整理成一份北川省管县改革过渡期工作参考，把三年过渡期的完整经验和教训都放进去。
印好之后全省县区以上党委政府各发一份，另外报京都相关部委各一份。
你加一句话在封面上。仅供参考，不作标准。
曹东来低头记着：书名就叫北川省管县改革过渡期工作参考
就这个名。别搞什么经验汇编典型材料之类的大词。工作参考，就是工作参考。看了有用就看，没用就扔，谁也别当圣旨。
那份工作参考后来印了三百本。
正文五百多页，附了厚厚一摞制度文件和案例材料，封面是普普通通的浅灰色卡纸，只印了一行黑字，扉页上还是那句话：
改革不是谁推翻谁，是找到了一条各方都能接受的中间道路。
胡步云让人给高隆寄了一本。
没有附信，没有打电话，就是让人用省委办公厅的信封装好，通过机要渠道寄过去了。
过了一周左右，高隆那边没有反馈，但胡步云接到高隆秘书打来的电话，说：首长让我转告您，那本工作参考他翻了一遍。他说，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