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明没有直接回答：谢谢老兄提点，我这边心里有数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贺强森去京都是因为一个关于区域协调发展的常规会议，座谈会是会议的配套环节，按理说贺强森的发言应该围绕区域协调发展的主题展开，但他偏偏把话题绕到了好大喜功、层层加码上。
李国明没有立刻去找胡步云，而是先给曹东来打了个电话，内容很简单：贺省长在京都座谈会上的发言，你知道了吗？
曹东来说：刚才也有朋友跟我提了一嘴，我正在核实。
不用核实了，是真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李国明脑子里转着两件事：
第一，贺强森在京都说那种话，说明他的情绪已经不只是针对严向春了，他开始对外表态了。
第二，这些话传回北川之后，班子里那些原本就在观望的人会怎么想、怎么做，他需要提前判断。
消息传得比李国明预想的还快。
当天晚上，周海军的手机就接到了三条微信。
第一条来自和怀市委组织部的一个副部长，问的是听说贺省长在京都批评了省管县改革的推进方式。
第二条来自南乐市一个区委书记，内容更直接：贺省长说某些改革好大喜功，是不是在说你们北川？
第三条魏明生，只有一句话：上面可能在关注北川的节奏了。
周海军把那三条微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给钱智打了电话：胡书记现在方便吗？
钱智说胡书记正在看材料，周海军说那你转告一声，我想过去坐坐，有事聊。
周海军没有直接给胡步云打电话，是因为他拿不准这件事该怎么说。
说出来显得他在传话，不说出来又怕胡步云被蒙在鼓里。
他只能通过钱智先把钩子递过去，等见了面再说透。
那天晚上程文硕也在浩南，正跟几个政法系统的干部吃饭。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省公安厅一个老熟人，对方开口就是：程书记，你听说了没？贺省长在京都说胡书记的改革好大喜功。
程文硕当时正夹着一块红烧肉，筷子顿了一下，肉掉回了碟子里：你听谁说的？
京都那边传回来的，好几个省的人都听到了。这话传得很快。
程文硕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
你那边盯着，有新的消息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之后他看了一眼饭桌上的人，大家也都听到了那头的话，正低头夹菜假装没听见。
程文硕笑了一声：都别装了，吃你们的。下午我就说今天这气氛不太对，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说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今天到这儿，我先走了。你们吃好。
饭桌上没人拦他，都知道他的脾气，出了这种事他肯定坐不住。
程文硕出了饭店没回家，直接开车去了省公安厅。
马非还没走，办公室里亮着灯。
程文硕推门进去，马非抬头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怎么了？
贺强森在京都开会的时候说胡书记的改革好大喜功、层层加码。程文硕在马非对面坐下，把手机往桌上一搁，你那边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马非想了想：今天下午国安那边的朋友跟我提了一嘴，说贺省长在座谈会上的发言被记录进去了，可能会有文字材料流出。我当时没太当回事，以为就是普通的讨论。
这不是普通的讨论。程文硕往前倾了倾身子，他在京都那种场合说这种话，就是把北川内部的分歧摆到台面上让别人看。
马非沉默了一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上午我去当面跟胡书记说。程文硕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贺强森有什么不满可以在常委会上跟胡书记当面掰扯清楚，有分歧大家坐下来谈。跑到京都去说算怎么回事？
程文硕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胡步云的办公室，胡步云问：你这一大早的，黑着一张脸，谁欠你钱了？
程文硕没坐下，就站在办公桌前面，把昨晚那通电话的内容和饭桌上听到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润色也没有删减，连好大喜功四个字都原样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