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大门被彻底封死了。
不是用锁,是用砖。
李凡看着眼前这堵刚砌好、水泥还没干透的红砖墙,嘴角疯狂抽搐。
“陛下……”李凡隔着墙缝,语气复杂,“您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这哪是‘闭关’啊,这分明是‘坐牢’啊!”
墙内传来赵祯闷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你懂什么!这叫‘闭关锁国’!朕要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尤其是那个蛮夷!只要朕看不见他,他就休想骚扰朕!”
“可是陛下……”李凡无奈地指了指那堵墙,“您不吃饭了?不上朝了?还有……茅房怎么办?”
“朕……朕自有办法!”赵祯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王甫会想办法把饭菜递进来!至于茅房……朕……朕就憋着!反正朕是‘闭关修炼’,修仙之人,是不需要排泄的!”
李凡:“……”
【陛下,您这是对修仙有什么误解?还是对括约肌有什么自信?】
就在这时,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哗啦——”
像是水声。
紧接着,是一阵浓郁的、极其不协调的……红烧肉香味。
李凡鼻子动了动,疑惑地转过身。
只见在养心殿那堵崭新的砖墙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头戴斗笠,手里拿着一根……钓鱼竿。
而钓鱼竿的另一端,正垂在一个不知从哪搬来的巨大木桶里。木桶里水波荡漾,几条肥美的鲤鱼正在游来游去。
拓跋烈坐在一张小马扎上,神情专注地盯着鱼漂,仿佛这里不是大乾皇宫的养心殿门口,而是北燕的皇家御花园。
“拓……拓跋太子?”李凡瞪大了眼睛,差点咬到舌头,“您这是……在干什么?”
拓跋烈头也不抬,淡淡道:“钓鱼。”
“钓……钓鱼?”李凡看着那木桶,又看了看周围干燥的地面,“这……这哪来的水?还有,您在这一国之君的寝宫门口钓鱼,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拓跋烈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透过斗笠的阴影,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凡,“本宫听闻陛下‘闭关锁国’,不见客。本宫作为邻国太子,自然不能强行打扰。”
他顿了顿,手中的鱼竿轻轻一提,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被钓了上来。
“所以,本宫只能在此静候。顺便……钓几条鱼,给陛下补补身子。”
拓跋烈熟练地摘鱼,从怀里掏出一包调料撒在鱼身上,然后不知从哪变出一个烤架,就在养心殿门口,生火,烤鱼。
滋啦——
鱼肉接触炭火的声音,伴随着那股霸道的焦香,瞬间穿透了那堵薄薄的砖墙,直钻墙内。
“咕咚。”
墙内传来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李凡嘴角一抽。
【陛下,您的“修仙”定力,好像不太行啊。】
“拓跋太子!”李凡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陛下正在闭关,您这样……这样烟熏火燎的,成何体统!若是被御史台那帮老顽固看见,参您一本‘大不敬’,您……”
“参就参吧。”拓跋烈漫不经心地翻动着烤鱼,洒下一把孜然,“反正本宫也不是第一次被参了。倒是陛下……”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对着墙缝说道:“赵祯,这鱼是北燕特产的‘黄金鲤’,肉质鲜嫩,入口即化。本宫特意加了秘制的香料,烤得外焦里嫩……你确定,真的不要出来尝尝?”
墙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吞咽口水的声音,越来越响。
“咕咚。咕咚。”
李凡都能想象到赵祯此刻的表情——肯定是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死死捂着肚子,在“帝王尊严”和“红烧鲤鱼”之间痛苦挣扎。
“拓跋烈!你……你无耻!”
赵祯的声音终于从墙内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委屈和愤怒,“朕……朕在闭关!你在门口烤鱼,这是……这是精神攻击!是犯规!”
“犯规?”拓跋烈轻笑一声,撕下一条鱼肉,放在嘴边吹了吹,“本宫只是好客罢了。既然陛下不吃,那本宫就自己享用了。”
说着,他作势要将鱼肉塞进嘴里。
“慢着!”
赵祯终于忍不住了。
“朕……朕吃!”
墙内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响声,似乎是赵祯在搬开堵门的砖头。
李凡看着那堵刚砌好的墙被从里面暴力拆除,砖块散落一地,露出了赵祯那张灰头土脸、却写满渴望的小脸。
他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啃完的馒头,眼巴巴地盯着拓跋烈手中的烤鱼。
拓跋烈看着从“牢笼”里钻出来的赵祯,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陛下,请。”
他将那条最大的烤鱼递了过去。
赵祯犹豫了一瞬,看了看李凡,又看了看鱼。
最终,饥饿战胜了理智。
他一把夺过烤鱼,顾不得烫,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
赵祯眯起眼睛,一脸满足,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闭关锁国”誓言。
拓跋烈看着他嘴角的油渍,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帮他擦拭。
赵祯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你想干嘛?”
拓跋烈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陛下吃相……太急。小心噎着。”
赵祯愣了一下,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嘴,哼了一声:“朕……朕那是……那是为了给你面子!怕浪费了你的鱼!”
“是是是。”拓跋烈宠溺地笑了笑,“多谢陛下赏脸。”
李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喂食play”,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快要瞎了。
【陛下,您这哪里是闭关锁国。】
【您这是……开门揖盗啊!】
而且,还是自己把门拆了,请盗进来的。
“对了。”拓跋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鸟笼,里面关着一只毛色鲜艳的鹦鹉。
“陛下既然喜欢热闹,本宫特意从北燕带来了这只‘学舌鸟’,送给陛下解闷。”
赵祯眼睛一亮:“鹦鹉?朕还没见过北燕的鹦鹉呢!”
他凑过去,好奇地看着那只鹦鹉。
鹦鹉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盯着赵祯,突然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极其标准的、带着北燕口音的男声:
“赵龙!本公子是带把的爷们!”
赵祯:“……”
李凡:“……”
全场死寂。
赵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不是昨晚在醉仙楼,他为了自证清白吼的那句话吗?!
“拓跋烈!!!”
赵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抓起手里的鱼骨头就砸了过去,“你……你连这个都录下来了?!你还要不要脸!!”
拓跋烈轻松接住鱼骨头,笑得一脸无辜:“陛下误会了。本宫只是觉得……这句话,甚是威武霸气,特命人记录下来,时刻警醒自己。”
“警醒什么?!”
“警醒自己……”拓跋烈凑近赵祯耳边,低声道,“哪怕陛下是‘带把的爷们’,本宫也……照吃不误。”
“啊——!!!”
养心殿门口,再次传来了大乾天子崩溃的尖叫声。
李凡捂着耳朵,默默退后。
【看来,这“闭关锁国”的政策,是彻底失败了。】
【而且,陛下不仅丢了人,还……丢了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