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清晨，寒风如刀。
厚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开启。
拓跋烈一身玄铁重甲，外罩猩红大氅，腰悬弯刀，英姿勃发。而他身侧，赵祯被强行套上了一件北燕贵族样式的白狐裘，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狼头，那是北燕王族的标志。
狐裘宽大，裹在赵祯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却掩盖不住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浓重的青黑。
“走吧，陛下。”拓跋烈翻身上马，随后俯下身，长臂一伸，像提一只小鸡仔般将赵祯提溜上马，让他侧坐在自己身前。
“拓跋烈……放我下来……”赵祯虚弱地抗议，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抓住马鞍以保持平衡，却又嫌恶地想要推开拓跋烈的胸膛。
“抓紧了。”拓跋烈无视他的挣扎，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踏着青石板路，直奔城楼而去。
身后，数千北燕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颤抖。
登上城楼，视野豁然开朗。
北风呼啸，卷起赵祯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倔强的眼睛。
站在这雁门关的最高处，向南眺望。
那是连绵起伏的太行山脉，是广袤无垠的中原大地。
往日里，这里是抵御外侮的钢铁长城，是守护大乾百姓的最后一道屏障。
可如今……
赵祯的目光穿过层层云雾，仿佛看到了关内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看到了正在向京城疾驰报信的驿卒，看到了朝堂上群臣的惊慌失措。
山河破碎，社稷倾颓。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这个皇帝，成了敌人的阶下囚，成了北燕铁骑南下的踏脚石。
“啊——！”
赵祯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狐裘，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肤。
心痛如绞，比身上的伤痕更让他难以忍受。
“怎么？不敢看？”
拓跋烈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强迫他挺直腰背，面向南方。
“睁开眼，赵祯。好好看看你的江山，看看你的子民。”
拓跋烈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胜者独有的傲慢与残忍。
“你看那南边的平原，水草丰美，城池富庶。在你们乾人眼里，那是温柔富贵乡。但在本王眼里……”
拓跋烈猛地抬起手，指着南方那片苍茫的大地，朗声道：
“那不过是本王未来的猎场！”
“猎场……”赵祯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拓跋烈。
“没错，猎场。”拓跋烈大笑起来，笑声在城楼上回荡，惊起一片寒鸦，“待春暖花开，草长莺飞之时，本王要率领十万铁骑，南下牧马。到时候，这汴京的繁华，江南的烟雨，都将是本王囊中之物。”
“你休想！大乾虽弱，但绝不会亡于你手！”赵祯嘶吼着，眼中燃起两团怒火。
“哦？是吗？”
拓跋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赵祯的手臂，强行抬起，指向南方。
“那陛下倒是说说，如今雁门关已破，乾军主力溃散，河北平原无险可守。凭你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文官，凭你那些克扣军饷的武将，拿什么挡本王？”
“你……”赵祯语塞，脸色惨白如纸。
拓跋烈说得没错。
雁门关一失，河北门户大开。北燕铁骑一旦南下，正如入无人之境。
“来，陛下。”
拓跋烈凑到赵祯耳边，声音低沉如魔咒，“你是大乾的天子，这江山是你家的。如今本王要取这江山，身为家主，你不该给本王指指路吗？”
“哪座城池富庶？哪条道路平坦？哪里的驻军薄弱？”
“告诉本王，本王便饶那城池百姓一命。否则……”
拓跋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冰冷。
“不……我不会说的……我是大宋皇帝，我绝不会做这种卖国求荣之事！”赵祯拼命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你不说？”
拓跋烈冷笑一声，猛地拔出腰间弯刀，“铮”的一声，刀锋出鞘，寒光凛冽。
他并未用刀指向赵祯，而是直接将刀架在了赵祯指着南方的那只手上。
冰冷的刀锋贴着温热的肌肤，激起赵祯一身鸡皮疙瘩。
“陛下，这叫‘登高望远’。”拓跋烈语气温柔，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站在高处，自然要看得远一些。既然陛下不愿开口，那便用手指出。指一处，本王便记一处。”
“若陛下不指……”
拓跋烈手腕微动，刀锋划破了赵祯的手指，鲜血渗出，染红了那洁白的狐裘。
“那本王便剁了陛下这根手指，让人送去汴京，告诉你的臣子们，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不要！”
赵祯惊恐地看着那滴落在雪地里的鲜血，那是他的血，也是大宋的耻辱。
他颤抖着，在拓跋烈的逼迫下，缓缓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
风，更大了。
吹得那件象征着屈辱的白狐裘猎猎作响。
城楼下，北燕的士兵们仰头看着这一幕。
他们看到他们的大王，搂着那个亡国之君，站在城楼之巅。
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宋国皇帝，正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自己的故土。
那一刻，赵祯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指着南方，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不敢擦去。
因为他知道，他指的不是路，而是大乾的坟墓。
拓跋烈看着赵祯那绝望而顺从的模样，眼中的占有欲更甚。
他收起刀，大笑着握住赵祯那只颤抖的手，高举向天。
“好！好一个登高望远！”
“传令下去！三军休整三日，随后南下！目标——汴京！”
“我们要跟着陛下的指引，去取那花花世界，去享那泼天富贵！”
“万岁！万岁！万岁！”
北燕三军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赵祯站在风中，听着那一声声“万岁”，只觉得无比讽刺。
那是北燕的万岁。
是用他的尊严，他的国家，他的百姓的鲜血换来的万岁。
他缓缓闭上眼，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拓跋烈的怀里。
拓跋烈顺势搂住他，在他耳边低语：
“陛下，你看，这江山多美。”
“以后，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赵祯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念着：
大乾……
对不起……
朕……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