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水渡口，波涛汹涌。
一艘满载货物的商船正逆流而上，船头挂着燕国的白狼旗。
赵祯坐在船舱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李凡站在船头，神色紧张地盯着水面。
“别慌。”赵祯淡淡道，“越慌越容易露馅。”
话音刚落，前方水面上突然冲出三艘燕军快艇，呈品字形将商船包围。
“停船！接受检查！”
一名燕军统领站在船头，手持令旗，厉声喝道。
李凡脸色一变，看向舱内。
赵祯却笑了：“来得正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蒙住了半张脸。
“李凡，去把船舱里那口箱子抬出来。”
李凡一愣：“箱子？什么箱子？”
“就是装‘货’的那口。”赵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李凡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那是一口沉重的黑漆木箱，上面贴着好几道黄符，看起来诡异至极。
“打开！”燕军统领跳上商船，大刀一挥。
李凡颤抖着手，解开铜锁，掀开箱盖。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箱子里，躺着一具浑身发黑、长满白毛的尸体，口鼻处还流着黑血。
“啊！”
周围的燕兵吓得连连后退。
“这……这是什么东西？”燕军统领也变了脸色。
“回将军的话。”赵祯从舱内走出，声音阴冷，“这是我家主人从南边收来的‘特殊货物’。”
“特殊货物？”
“正是。”赵祯压低声音，“此乃‘天尸’，身中江南瘟疫之毒，虽死而不腐，毒气入骨。我家主人是北上的胡商，特意将此尸运往并州，献给拓跋大将军，说是……能炼成‘瘟疫箭’，射入乾军城中，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什么？！”
燕军统领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瘟疫！
这东西在军中可是比刀剑更可怕的存在。
“你……你说这是瘟疫毒尸？”
“千真万确。”赵祯从怀里掏出一封伪造的文书，上面盖着并州守将的假印，“这是通关文牒，将军若是不信，可查验。”
统领接过文书，手都在抖。
他看向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赵祯，眼中满是忌惮。
“既是献给大将军的，为何不走官道，走水路？”
“官道盘查太严。”赵祯叹道，“这毒尸见不得光，若是被百姓看见，引起恐慌，那罪过可就大了。我家主人也是为了燕国大业，才冒险走水路。”
统领闻言，脸色变幻不定。
他生性多疑，最恨被人蒙骗，但也最怕担责任。
万一这真是献给拓跋烈的大礼，他扣下了，那就是耽误军机。
可万一……这真是瘟疫毒尸，万一泄露出去……
“将军！”一名副将低声道，“并州确实有令，征集奇人异士，但这瘟疫之物……若是真的，咱们碰了会死人的！”
统领咬了咬牙。
他看着赵祯，试图从那张蒙着黑布的脸上看出破绽。
但赵祯神色淡然，甚至带着一丝对“不懂行”的轻蔑。
“既然有通关文牒，那就……”
统领刚要挥手放行，突然，那箱子里的尸体手指动了一下。
“诈……诈尸了！”
一名燕兵尖叫一声，转身就跳进了河里。
“慌什么！”统领大怒，但自己也不敢靠近。
赵祯却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脚踹在箱子上，骂道：“蠢货！这是毒气在散！快盖上！”
他动作麻利地盖上箱盖，又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水洒在上面，那股腐臭味似乎更浓了。
“将军，这毒气见风就散，若是吸入口鼻，半个时辰内必七窍流血而亡。”赵祯冷冷道，“将军若是还要检查，那就请便。只是若是染了病，可别怪我没提醒。”
统领看着那黑漆漆的箱子，又看了看周围惊恐的士兵，终于怂了。
“走！快走！别在我这惹事！”
统领挥着手，像赶瘟神一样。
“谢将军。”
赵祯拱了拱手，转身回舱。
李凡连忙收起箱子，船家也赶紧起锚。
商船缓缓驶离，通过了封锁线。
直到走出很远，那几艘燕军快艇还停在原地，没人敢靠近。
船舱内。
李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陛下……刚才那尸体……”
“假的。”赵祯摘下黑布，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是我在乱葬岗找的一具病死的老丐尸体，用朱砂和药水泡了三天，看着吓人罢了。”
“那手指动……”
“下面藏了根绳子，我踩的。”赵祯淡淡道。
李凡目瞪口呆：“陛下……您这……这也太……”
“兵不厌诈。”赵祯看着窗外流逝的江水，“拓跋烈生性多疑，他的手下自然也好不到哪去。越是这种看似荒诞的谎言，他们越容易信。”
“这就叫无中生有。”
赵祯闭上眼，靠在船壁上。
“过了这道关，前面就是黄河。”
“拓跋烈，你的水师拦不住朕。”
“你的瘟疫箭没有，但你的粮草没了，军心乱了。”
“朕回大乾之日，便是你兵败之时。”
船行江心，浪涛拍岸。
大乾的皇帝，用一具假尸体，骗过了燕军的水师，向着南方，破浪而行。
这一局，他又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