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钟声沉闷地敲响,仿佛在为这大宋的朝堂敲响丧钟。
经过前日“刷恭桶”事件的血腥震慑,今日的朝会显得格外诡异。往日里那些自诩清流、动辄死谏的言官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他们怕了,怕那个年轻的帝王真的不讲武德,把他们的斯文扫地,让他们去和粪土为伍。
赵祯端坐在龙椅之上,神色显得有些疲惫。他单手支颐,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殿下众臣,仿佛对眼前的权力游戏失去了兴致。
“陛下,”吏部尚书出列,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关于四大世家余党的清算一事,是否继续?如今汴京城内人心惶惶,商路受阻,若是再查下去,恐怕……”
赵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透着一股意兴阑珊:“罢了。”
这两个字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查来查去,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赵祯叹了口气,身子向后一靠,懒洋洋地说道,“朕累了。襄王已除,四大世家也抄了,国库充盈,够朕挥霍一阵子。至于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朕不想再费心思了。”
站在百官之首的秦桧,原本低垂的眼皮猛地一跳。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恭谨忧国忧民的模样。
“陛下圣明。”秦桧躬身道,“宽仁乃帝王之德。既然陛下有意休养生息,那便应当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只是……那司礼监李凡手中的名单……”
他特意提到了李凡,提到了那份让所有秦党都寝食难安的黑名单。
赵祯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到厌烦:“李凡,你那名单烧了吧。留着也是惹事,平白扰了朕的清净。从今日起,朝堂之上,不许再提‘逆党’二字。朕要在这奉天殿里,听些祥瑞之音,懂吗?”
李凡站在赵祯身侧,浑身一僵,随即咬牙切齿地跪下:“陛下!那些都是证据确凿的逆贼,若是放了他们,日后必成大患啊!”
“放肆!”赵祯突然大怒,猛地一拍龙案,“朕意已决,你还要聒噪到何时?你是君还是朕是君?退下!”
李凡“惶恐”地退到一旁,面色灰败。
秦桧看在眼里,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太了解这些年轻的掌权者了。初时雷霆万钧,手段狠辣,但一旦遭遇阻力,或是被胜利冲昏头脑,便会滋生懈怠。赵祯前日羞辱言官,虽然震慑了朝堂,却也让自己陷入了孤立。如今他又突然叫停清洗,显然是被朝中的压力(或者是他自己的傲慢)所左右,想要享受胜利果实了。
只要他不查了,那一切就好办。
“陛下仁厚,实乃社稷之福。”秦桧带头高呼,声音洪亮。
“陛下仁厚,实乃社稷之福!”
群臣齐声高呼,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奉天殿内回荡。
赵祯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挥了挥手:“散朝吧。朕要回宫听曲去了。”
……
退朝之后,秦府。
密室之内,檀香袅袅。
秦桧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自己的心腹——户部侍郎王次翁。
“老师,”王次翁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那赵祯当真昏了头?竟然真的叫停了?”
秦桧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咔的脆响。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年轻人,终究是沉不住气。他以为杀几个人就能立威,却不知这朝堂的水,深着呢。他想安稳做他的皇帝,想让那些世家大族给他纳贡,自然就不能把桌子掀得太彻底。”
“那……那份名单?”王次翁还是有些担心。
“他说烧了,那便是烧了。”秦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我们不能赌他的记性。趁着他现在松懈,今晚就把所有与襄王、与四大世家有牵连的账本、信件,全部销毁。还有,那几个在狱中关押的关键证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做得干净点。只要人死账消,他赵祯就算日后反悔,也拿不出真凭实据。到时候,若是他再想动咱们,就是无理取闹,天下士林必反他!”
“学生明白!”王次翁大喜过望,“学生这就去办!尤其是城西那座别院,里面藏着王家和崔家往来的核心账册,学生今晚就去烧了它!”
“去吧。”秦桧闭上了眼睛,“记住,动静要小,手脚要快。”
……
夜幕降临,汴京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城西,一处看似荒废已久的别院。
这里杂草丛生,断壁残垣,看起来已经荒废了许久。然而,就在半个时辰前,几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入,王次翁带着几十名死士,正紧张地将一箱箱账册搬入后院,准备付之一炬。
火光映照在王次翁的脸上,他看着那些足以让秦党万劫不复的证据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快感。
“烧!都烧了!”王次翁低声吼道,“烧干净点!”
就在火焰熊熊燃烧之际,王次翁突然觉得周围太安静了。
那些死士们虽然都在忙碌,但没有人说话,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得有些诡异。
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不对劲……”王次翁猛地回头,看向别院的大门。
原本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条缝。
“谁?!”他厉声喝道。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穿过门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鬼哭。
“撤!快撤!”王次翁心中警铃大作,转身就要往外跑。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笃”的一声,精准地钉在他的脚边,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紧接着,无数火把骤然亮起。
原本昏暗的别院瞬间亮如白昼。
屋顶上、墙头上、甚至他们身后的阴影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穿黑甲的禁军。他们手持强弩,弓弦拉满,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直指院中的众人。
王次翁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王大人,火起得这么大,这是要烤火取暖吗?”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
李凡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慢悠悠地从火光中走出。他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陛下说了,夜深露重,让王大人小心着凉。”
“李……李凡……”王次翁面如土色,“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陛下不是说……不再查了吗?”
“陛下是说过。”李凡走到王次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嘲弄,“陛下说,要引蛇出洞。蛇不出来,怎么打七寸呢?”
“你……”王次翁一口鲜血喷出,指着李凡,“你们……这是钓鱼执法……”
“钓鱼?”李凡蹲下身,拍了拍王次翁惨白的脸颊,“王大人,这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大礼’。你以为烧了这些账本就能销毁证据?可惜了,就在你们搬运的时候,我的人已经拓印了一份。 originals(原件)留着没用,但作为呈堂证供,这一箱箱的灰烬,可比什么都管用。”
李凡站起身,挥了挥手:“都带走。记住,别弄死了,陛下还要留着他们,在朝堂上唱一出大戏呢。”
……
奉天殿侧殿。
赵祯并没有睡。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李凡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陛下,鱼已入网。王次翁及其党羽三十七人,人赃并获。抄录的账本已证实,秦桧不仅是幕后主使,更与北蛮有书信往来,意图割地求和。”
赵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陛下神机妙算。”李凡忍不住赞叹道,“若非陛下前日在朝堂上示弱,这群老狐狸绝不会这么急着动手。”
“神机妙算?”赵祯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只有一片冰冷,“李凡,你知道蛇最危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李凡一愣:“是它咬人的时候?”
“不。”赵祯摇了摇头,目光幽深,“是它被激怒,却又找不到敌人的时候。秦桧这只老蛇,虽然露出了尾巴,但他还没有死。今晚的行动,只是剪除了他的羽翼。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赵祯走到案前,拿起那份刚刚送来的、沾着烟火气的账本,随手扔进火盆里。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他以为我在第一层,其实我在第五层。”赵祯冷笑一声,“既然他想玩火,那朕就陪他玩一把大的。明日早朝,朕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大好河山’是如何崩塌的。”
“传令下去,明日早朝,宣秦桧……带剑上殿。”
李凡大惊:“陛下!带剑上殿?这……”
“怎么?”赵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给他一把剑,他怎么敢在殿上‘行刺’朕呢?”
李凡瞬间明白了赵祯的意图,背脊发凉,连忙叩首:“臣……遵旨!”
窗外,雷声隐隐,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