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后的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赵祯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案几上,那张写着“秦桧”二字的纸条已经被烧成了灰烬,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焦糊的味道。
“太师秦桧,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手中更握有‘风闻言事’的言官集团。”李凡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低声分析道,“陛下,四大世家虽富,但在秦桧面前,不过是肥羊。这只老狐狸,不好动啊。”
赵祯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是不好动。”赵祯淡淡道,“但他既然敢把名字送到朕面前,就说明他已经急了。那只‘影子’想借朕的刀杀秦桧,而秦桧……恐怕也在等着朕出招。”
“那陛下打算如何?”
“既然他想玩,朕就陪他玩玩。”赵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传旨,明日早朝,朕要议一议‘清算逆党余孽’之事。朕倒要看看,这位太师能沉得住气到几时。”
……
次日,金銮殿。
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四大世家被抄家的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去,群臣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赵祯高坐龙椅,目光扫过站在百官之首的那个身影。
秦桧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一身紫袍穿得一丝不苟。他低垂着眼帘,双手交叠在腹前,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木雕。即便昨日汴京城血流成河,今日朝堂上依旧看不到他脸上有半分波澜。
“诸位爱卿,”赵祯打破了沉默,“襄王之乱虽平,但余毒未清。朕有意彻查朝中与襄王有染之人,不论官职大小,一查到底。太师以为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
只要秦桧敢接话,或者敢求情,赵祯就有理由顺势将矛头指向他。
然而,秦桧只是缓缓出列,躬身行礼,声音苍老而平稳:“陛下英明。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老臣附议。”
不痛不痒,滴水不漏。
赵祯心中冷笑。老狐狸,还在装死。
“既如此……”赵祯刚要开口点名,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陛下!臣有本奏!”
“臣亦有本奏!”
只见三名身穿青色官袍的御史,手捧奏折,不顾内侍阻拦,径直冲入大殿,随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言官。
秦桧手中的刀,大乾最锋利的“清流言官”。
为首那名御史名叫张元干,以刚直敢言着称,此刻他满面悲愤,高举奏折:“陛下!臣弹劾司礼监掌印太监赵祯,把持朝政,残害忠良,借清洗之名,行敛财之实!四大世家被抄,满城风雨,百姓惶恐,此乃亡国之兆啊!”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弹劾,这分明是指着和尚骂秃驴——赵祯现在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的身份(虽然他实际上在行使皇权,但在明面上,他尚未正式登基称帝,或者说他在利用这个身份进行过渡,此处沿用前文设定,赵祯伪装太监/权臣身份,或者此处张元干是故意用旧称羞辱他,又或者是赵祯已登基但对方故意找茬。根据前文,赵祯似已掌控大局,此处设定为赵祯已掌权,对方借言官发难)。
*修正逻辑:根据前文,赵祯已是“陛下”,此处张元干弹劾的应该是具体的执行者,或者是借题发挥。但为了符合“投石问路”,应该是弹劾赵祯的心腹,或者直接针对赵祯的某项政策,逼赵祯表态。*
*调整:张元干弹劾的是负责抄家的李凡,实则是打赵祯的脸。*
张元干重重磕头:“臣恳请陛下,斩杀佞臣李凡,以谢天下!否则,臣愿撞死在这金銮殿上!”
说罢,他竟然真的站起身,就要往旁边的盘龙柱上撞去。
“拦住他!”李凡大怒。
“慢着。”
秦桧终于开口了。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那三名视死如归的言官,叹了口气:“张御史,何必如此冲动?陛下仁厚,自会明断。”
说完,他看向赵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言官风闻言事,虽言辞过激,但其心可嘉。若杀之,恐堵天下人之口;若不杀,恐损朝廷威严。老臣以为,此事全凭陛下圣裁。”
赵祯看着秦桧,心中瞬间明悟。
好一招投石问路!
秦桧没有自己动手,而是推出了三个不怕死的言官。
如果赵祯杀了张元干,那就坐实了“昏君暴虐”的罪名,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秦桧便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号召群臣反对赵祯。
如果赵祯不杀,甚至宽恕了他们,那就等于向秦桧示弱,承认自己之前的清洗“过火”了,以后秦桧便可用言官这把刀,处处掣肘赵祯。
这是一步死棋。
无论赵祯怎么选,都是输。
“陛下!”张元干还在大喊,“臣头可断,血可流,忠言不可废啊!”
另外两名言官也齐声高呼:“请陛下斩佞臣!清君侧!”
群臣纷纷低头,等待着赵祯的反应。
赵祯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不屑。
“好!好一群忠臣!好一副铁骨铮铮!”
赵祯止住笑声,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
他来到张元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朕残害忠良?你说朕借机敛财?”
张元干昂起头,毫不畏惧:“事实俱在,臣不敢妄言!”
“好。”赵祯点了点头,突然伸手,从张元干手中抽过那本奏折。
“撕拉——”
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奏折撕得粉碎,随手扬在空中。
纸屑如雪花般飘落。
“陛下!”张元干目眦欲裂。
“李凡。”赵祯冷冷唤道。
“臣在。”
“张元干等人,死谏君前,其心可诛。但朕念他们是一片‘忠心’,不杀。”
秦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杀?
“传朕旨意,”赵祯的声音陡然转冷,“张元干等人,既然这么喜欢死,那就成全他们。剥去官服,杖责二十,然后——扔进辛者库,去刷恭桶!”
“什么?!”
满朝哗然。
秦桧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杀头是烈,但那是成全名节。可去刷恭桶,那是把读书人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是比死更难受的羞辱!
“陛下!士可杀不可辱!”张元干嘶吼着,却被禁军死死按住。
“士?”赵祯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刺向秦桧,“在朕眼里,只有听话的狗,和不听话的死狗。想当死狗来博名节?朕偏不让你们如愿!”
“拖下去!立刻执行!朕要看着他们刷!”
禁军如狼似虎,拖着三名还在叫骂的言官就往殿外走。惨叫声和求饶声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祯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走到秦桧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太师,”赵祯轻声问道,“这石头,朕扔得可还满意?”
秦桧浑身微微颤抖。他输了。
他以为赵祯会顾忌名声,却没想到赵祯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他用的是一种无赖却极其有效的手段——羞辱。
这一招,直接废掉了言官“死谏”的威力。以后谁还敢死谏?死谏的下场不是流芳百世,而是去刷马桶,遗臭万年。
“陛下……手段高明。”秦桧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高明?”赵祯凑近秦桧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太师,这仅仅是个开始。那块石头(指之前的神秘人)既然把路指给朕了,朕就会一直走下去。下次,扔进来的就不是石头,而是——棺材。”
说完,赵祯直起身,大袖一挥:“退朝!”
看着赵祯离去的背影,秦桧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笏板,指节发白。
“投石问路……”他喃喃自语,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不按套路出牌,那就别怪老夫掀翻棋盘了。”
殿外,寒风卷起地上的纸屑,如同这场朝堂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