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草原上的风卷着枯草,在官道上打着旋儿。
拓跋烈勒住了缰绳,原本疾驰的白马放慢了脚步,甚至显得有些踉跄。
“怎么了?”赵祯被颠得头晕脑胀,正想抱怨,却察觉到了身下马匹的异样,以及拓跋烈骤然紧绷的肌肉。
“有老鼠。”拓跋烈低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透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
话音未落,两侧的草丛中突然窜出数十名衣衫褴褛、手持弯刀的骑兵。他们脸上涂着油彩,眼神凶狠,显然是这一带流窜的北燕叛军。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领头的一个独眼龙挥舞着大刀,吼着蹩脚的汉话,目光贪婪地在拓跋烈身上的华贵狐裘和赵祯那张惊世绝艳的脸上来回扫视。
“留下买路财,还有那个小白脸!”
赵祯心头一紧。
虽然他是大宋天子,但这荒郊野岭的,若是落到这些凶神恶煞的叛军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拓跋烈的衣襟,身体微微颤抖。
“别怕。”拓跋烈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即做了一件让赵祯目瞪口呆的事。
他故意手一松,缰绳滑落,整个人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勒马后退,甚至装作惊慌失措地喊道:“别杀我!我是路过的商贾!钱财都给你们!”
赵祯:“……”
这演技,若是拿去唱戏,怕是能把京城最好的戏班子都挤兑倒闭了。
“商贾?”独眼龙狞笑着逼近,几十把弯刀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看你这身行头,还有怀里这小美人,怕是只肥羊啊!”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拓跋烈一边喊,一边极其“慌乱”地将赵祯死死护在怀里,整个人趴在马背上,用宽阔的后背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赵祯被他压在身下,脸贴着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中既羞耻又无奈。
这哪里是示弱,分明是把朕当成了挡箭牌!
“小子,把你怀里的人交出来,让我们哥几个乐呵乐呵,说不定留你个全尸!”一个小喽啰色眯眯地凑上来,伸手就要去抓赵祯露在外面的发丝。
拓跋烈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却依旧装出一副窝囊废的样子,颤抖着声音对赵祯说道:“夫人……夫人快救救为夫啊!你……你快跟他们说,你是哪里来的贵客……”
赵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混蛋是在逼他配合演戏!
“我……”赵祯刚要开口,却感觉到拓跋烈的手指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那是警告,也是催促。
“我是……我是……”赵祯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娇蛮跋扈的语气,尖声道:“我是‘黑风寨’大当家的远房表妹!你们若是敢动我,我表哥定会把你们碎尸万段!”
黑风寨?
那是北燕边境最大的匪窝,早已归顺了拓跋烈。
叛军们闻言,动作果然迟疑了一下。
“黑风寨?”独眼龙狐疑地打量着赵祯,“没听说过有你这号人物!少他娘的唬老子,看着细皮嫩肉的,分明是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少爷!”
说着,独眼龙大刀一挥,直接砍断了白马的缰绳。
“给我拿下!”
“啊——!”赵祯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拓跋烈原本“颤抖”的双臂瞬间变得如铁钳般有力。
他猛地一拉马头,白马受痛扬蹄嘶鸣,前蹄高高跃起。
“夫人,抱紧我!”
拓跋烈低喝一声,不再伪装,浑身气势陡然一变,宛如出鞘的利剑。
他单手揽住赵祯的腰,将人死死扣在胸前,另一只手从靴筒中抽出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既然你们想玩,那本王就陪你们玩玩。”
“是北燕王!”
独眼龙终于认出了拓跋烈,吓得魂飞魄散,“快撤!是拓跋烈!”
“想走?晚了。”
拓跋烈冷笑一声,手腕一抖,两把匕首如流星般飞出。
“噗!噗!”
两名冲在最前面的叛军捂着喉咙倒下。
“夫人,看好戏了。”拓跋烈在赵祯耳边轻笑,随即双腿一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冲入敌阵。
接下来的场面,对于赵祯来说,既是一场屠杀,也是一场羞耻的“亲密接触”。
拓跋烈并未下马,而是骑着马在叛军中穿梭。
每一次挥刀,必有一人倒下。
而为了“保护”赵祯不被乱刀砍伤,拓跋烈始终保持着那个将他紧紧护在怀里的姿势。
鲜血飞溅,染红了拓跋烈的狐裘,也溅了几滴在赵祯苍白的脸上。
温热,腥甜。
赵祯吓得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抱住拓跋烈的脖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别怕,脏东西伤不到你。”拓跋烈一边挥刀砍翻一个试图偷袭的叛军,一边还有闲心低头亲吻赵祯的额头。
这哪里是逃命,这分明是他在带着朕“兜风”!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几十名叛军便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妙,纷纷跪地求饶。
拓跋烈勒住马,马靴踩着独眼龙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刚才,你说要拿谁乐呵?”
独眼龙吓得屁滚尿流:“王……王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饶命?”拓跋烈嗤笑一声,“本王最讨厌别人觊觎本王的东西。”
手起刀落。
鲜血喷涌。
赵祯感觉到脖颈处一热,那是拓跋烈溅上的血。
他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拓跋烈收起刀,转头看向怀里脸色惨白的赵祯,眼中的杀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柔情。
“夫人,吓着了?”
他伸出手,想要帮赵祯擦去脸上的血迹,却发现自己的手上也沾满了血。
于是,他竟直接低下头,用舌尖舔去了赵祯脸颊上的那滴血珠。
粗糙的舌苔划过娇嫩的皮肤,带着一丝血腥气,却让赵祯浑身一颤,差点从马背上软下去。
“你……你……”赵祯羞愤欲绝,“这是人血!”
“是敌人的血,正好给夫人压压惊。”拓跋烈笑得像只餍足的狼,“刚才夫人演得不错,那声‘表哥’喊得,真是荡气回肠。”
赵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为了保命,竟然认了匪首当表哥!
“拓跋烈!朕要杀了你!”
“好好好,等回去了,夫人想怎么杀都行。”拓跋烈根本不把这句威胁放在心上,反而变本加厉地收紧了手臂,“不过现在,夫人是不是该奖励一下为夫的‘救命之恩’?”
远处,李凡骑着马姗姗来迟。
看着满地尸首,以及马背上那个正被北燕王“深情”舔脸的大宋皇帝,李凡默默地在《起居注》上写下:
“某年某月某日,午时。路遇蟊贼,殿下神勇无敌,护驾有功。陛下受惊,殿下以舌……呃,以温言抚慰。此乃‘瓮中捉鳖,鳖已入锅’也。”
写完,李凡抬头看了看天。
“这哪里是瓮中捉鳖,分明是引狼入室,还被狼吃得骨头都不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