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并州城的雪却下得更紧了。
中军大帐内,昨夜的荒唐与血腥气尚未散去,地龙依旧烧得滚烫,将帐内的空气炙烤得令人窒息。
赵祯蜷缩在兽皮塌的角落里,身上披着那件破碎的单衣,试图遮挡满身的青紫与暧昧的痕迹。他的嗓子火辣辣地疼,那是昨夜嘶吼过度的后果,此刻连吞咽口水都像是在吞刀片。
“醒了?”
拓跋烈一身戎装,腰佩弯刀,正坐在案几旁擦拭着手中的利刃。那刀刃上寒光凛冽,映照出他冷硬的眉眼。
赵祯瑟缩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后退,却撞上了冰冷的床柱。
“大帅……”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破碎, barely audible,“李凡……李大人他……”
“李凡?”拓跋烈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陛下还真是心系社稷啊。刚过了春宵,就惦记着你的忠臣了?”
他站起身,将擦好的刀归鞘,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来人,把那个硬骨头带上来。”
帐帘掀开,寒风卷入。两名亲兵拖着李凡走了进来。
比起昨日,李凡的情况更糟了。他的十指指甲已被尽数拔去,双手血肉模糊,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被拖在地上。但他依旧高昂着头,那只完好的右眼中,燃烧着不灭的怒火。
“昏君……”
李凡被扔在赵祯面前,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缩在角落里、衣不蔽体的赵祯,眼中满是痛彻心扉的失望。
“你……你竟然真的……苟且偷生……你枉为大宋天子!”
赵祯浑身一颤,泪水瞬间涌出。他想辩解,想说他是为了救你,想说他是为了并州的百姓。
可是,看着李凡那双充满鄙夷的眼睛,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苟且偷生。
为了活命,他喝了臣子的血;为了活命,他在敌人的身下承欢。
他还是那个受万民景仰的官家吗?
“李爱卿……朕……”赵祯想要爬过去扶起他,却被拓跋烈一脚踹在肩头,重新跌回塌上。
“陛下还是省省力气吧。”拓跋烈冷笑,“李大人既然这么有骨气,本王便成全他。今日,本王要玩个新花样,名曰——‘烹心’。”
他指了指帐中央那个巨大的铜盆,里面烧着通红的炭火,热浪逼人。
“听闻乾人讲究‘丹心照汗青’。本王倒要看看,这李大人的心,是不是真的那么红,那么热。”
拓跋烈一挥手,亲兵立刻上前,将李凡强行按在铜盆前的刑架上。
“不要!”赵祯惊恐地大叫,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扑过去抱住拓跋烈的腿,“大帅!你说过不杀他的!你说过只要我听话,就不杀他的!”
“我是说过不杀他。”拓跋烈低头,看着脚边卑微如蝼蚁的帝王,眼中满是戏谑,“但我没说不用刑啊。本王只是要取他的心看看,又没说要他的命。若是他命大,或许还能活呢?”
“你……你这是折磨!”
“折磨又如何?”拓跋烈猛地揪住赵祯的头发,迫使他看向那个铜盆,“陛下,既然你这么心疼他,那便来做个见证。本王要让你看着,你所谓的忠臣,是如何在你的注视下,一点点变成焦炭。”
“不……我不看……”
“你必须看!”
拓跋烈一把将赵祯拖到铜盆前,按在李凡对面的椅子上。
“来人,给陛下‘醒醒神’。”
一名亲兵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盘中放着一把铁钳,钳口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
那木炭散发着骇人的高温,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烧感。
“陛下,为了防止您待会儿因为心疼而晕过去,坏了本王的兴致。”拓跋烈接过铁钳,将那红炭凑近赵祯的脸,“这炭火,能让人痛彻心扉,也能让人保持绝对的清醒。陛下,含着它。”
赵祯瞳孔骤缩,拼命摇头:“不……拓跋烈,你杀了我吧……求你杀了我……”
“杀你?那太便宜你了。”拓跋烈捏住赵祯的下巴,强行撬开他的嘴,“含着!若是吐出来,本王就割下李凡的一片肉,扔进这火盆里。”
“唔——!”
赵祯被迫张开嘴,那滚烫的木炭被强行塞入口中。
“滋——”
皮肉接触高温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剧痛瞬间炸开,从口腔直冲天灵盖。赵祯的双眼猛地凸出,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他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地痉挛,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崩断。
痛!
太痛了!
舌头仿佛被瞬间烫熟,口腔内壁的嫩肉在滋滋作响。
但他不敢吐。
因为他看到,拓跋烈手中的刀,已经抵在了李凡的胸口。
“很好。”拓跋烈满意地看着赵祯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陛下真是听话。就这样含着,看着李大人受刑。若是陛下敢晕过去,或者敢把炭吐出来,本王就立刻动手。”
说完,拓跋烈转身走向李凡。
“李大人,开始了。”
他手中的刀,缓缓刺入李凡的胸膛,却避开了要害,只是在皮肉上搅动。
“啊——!”
李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
赵祯坐在对面,口中含着滚烫的炭火,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李凡受刑,看着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心如刀绞。
口腔里的剧痛让他无法昏厥,反而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地听到李凡的惨叫声,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感受到那股钻心的痛楚。
“唔……唔……”
他在心中呐喊,在灵魂深处嘶吼。
可是,他发不出声音。
那块炭火,不仅烧毁了他的口腔,也封锁了他的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拓跋烈一刀刀地凌迟着李凡,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臣子,一点点变得血肉模糊。
“陛下……”
李凡在剧痛的间隙,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赵祯。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但他依然能看清赵祯那副惨状——口中含着红火,满脸泪水,浑身颤抖。
那一刻,李凡眼中的恨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凉。
“陛下……痛吗?”
李凡惨笑着,声音微弱,“臣……不痛……只要陛下……能记住今日之痛……记住这亡国之耻……臣……死而无憾……”
“唔!!!”
赵祯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他想告诉李凡快跑,想告诉他朕对不起你,想告诉他朕宁愿死也不愿看你受此折磨。
可是,他做不到。
那块炭火,像是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突然,赵祯的眼神变了。
那原本充满恐惧与痛苦的眼神中,突然生出一股决绝的狠厉。
既然不能说话,既然这声音只会引来羞辱,既然这舌头只会品尝屈辱……
那还要它何用?!
赵祯猛地仰起头,在拓跋烈和李凡惊愕的目光中,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用力咬合牙关。
不是吐,而是吞。
他猛地用力,将那烧红的木炭,连同自己已经被烫烂的舌头,狠狠地咬断,然后仰头,生生吞了下去!
“咕咚。”
那一瞬间,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唔——!!!”
赵祯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滚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他的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青筋暴起。滚烫的炭火顺着食道滑落,将他的喉咙彻底烧毁。鲜血混合着焦糊的肉沫,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陛下!”
李凡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你疯了?!”
拓跋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连忙冲过去,一脚踢开赵祯,查看他的情况。
赵祯躺在地上,面色紫涨,口中不断涌出黑红的血块。
他看着拓跋烈,眼神涣散,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快意。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李凡。
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拓跋烈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在说:*放了他。*
为了救李凡,他自毁了声带。
他用这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封住了自己的嘴,也封住了拓跋烈羞辱他的借口。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大乾的皇帝,也不再是那个会发出屈辱呻吟的玩物。
他只是一个哑巴。
一个废人。
拓跋烈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赵祯,看着那双即使毁了也不肯低头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个看似柔弱的男人,骨子里竟然藏着这样的狠劲。
“好……好一个赵祯。”
拓跋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震惊。
他转头看向李凡,眼中杀意涌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既然陛下为了你,连嗓子都不要了。本王若再杀你,岂不是显得本王不通人情?”
拓跋烈冷冷地挥手:“把他拖下去,找个大夫吊着命。别让他死了,本王还要留着他,好好伺候这位哑巴陛下。”
亲兵们将李凡拖了下去。
帐内,只剩下拓跋烈和在地上抽搐的赵祯。
拓跋烈蹲下身,看着赵祯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陛下,这叫‘卧薪尝胆’。”
“可惜啊,陛下吞的是炭,尝的是血。这苦胆,怕是要苦一辈子了。”
赵祯躺在地上,视线逐渐黑暗。
喉咙里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却想笑。
是啊,苦一辈子。
但这苦,是他自己选的。
从今往后,他赵祯,再也不会说一个字。
这大乾的江山,这满城的百姓,这忠臣的鲜血……
都将化作这哑巴皇帝心中,永远无法言说的痛。
风雪依旧在呼啸。
掩盖了帝王的血泪,也掩盖了这并州城里,最后一点人性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