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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第一影帝- 第89章 刮骨疗毒-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89章 刮骨疗毒
    并州的冬夜,冷得连鬼魂都要冻僵。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的脆响。

    赵祯趴在那张曾经属于并州守将的虎皮大榻上,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剪开,露出了那一片惨不忍睹的皮肉。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背了。

    荆棘木棍留下的伤口经过一整日的奔波与风雪侵袭,早已溃烂化脓。尖锐的木刺深深扎入肉里,有的甚至刺入了肩胛骨,与坏死的血肉粘连在一起,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紫色。

    “这伤,若是再不治,陛下怕是要发高烧烧死过去了。”

    随军的胡医一边擦拭着手中的弯刀,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

    拓跋烈坐在案几旁,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目光落在赵祯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那就治。”

    “只是……”胡医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瓶,“麻沸散用完了。前两日攻城伤兵太多,早已耗尽。”

    “没了?”拓跋烈挑了挑眉,随即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没了便没了。本王倒要看看,陛下这身龙皮,到底有多金贵。”

    他站起身,走到榻边,伸手拍了拍赵祯滚烫的脸颊。

    “陛下,听到了吗?没药了。”

    赵祯缓缓睁开眼。

    高烧让他视线模糊,喉咙里的剧痛让他连吞咽口水都成了奢望。但他听懂了拓跋烈的话。

    没药。

    要生生刮骨?

    “嗬……”

    他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

    “既然陛下不怕,那便开始吧。”拓跋烈挥了挥手,“按住他。别让他乱动,若是划伤了好地方,本王拿你是问。”

    四名亲兵上前,死死按住了赵祯的四肢。

    胡医走上前,手中的弯刀在烛火上烤了烤,随即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赵祯背后的伤口。

    “唔——!!!”

    赵祯猛地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双眼瞬间充血。

    那是一种怎样的痛?

    刀锋割开腐肉的滋滋声,铁器刮擦骨头的刺耳声响,混合着神经被挑断的剧痛,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刺入骨了,得刮。”胡医冷冷地汇报。

    “刮。”拓跋烈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滋——滋——”

    弯刀的背面在骨头上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赵祯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又瞬间被体温蒸干。

    他死死咬着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痛。

    太痛了。

    比吞炭更痛,比负荆更痛。

    那是活生生地,将他的骨头一层层剥离。

    “陛下,疼就叫出来吧。”拓跋烈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反正您嗓子也哑了,叫出来的声音,定是如夜枭啼哭,甚是悦耳。”

    赵祯没有叫。

    他死死地盯着帐顶的纹路,指甲深深地抠进榻上的虎皮里,指尖崩裂,鲜血直流。

    他在心里默念着《孟子》。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每念一句,他便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在赎罪。

    赎他亡国的罪,赎他无能的罪。

    “这一块刺太深,得用钳子拔。”胡医换了一把工具。

    冰冷的铁钳探入伤口,夹住了那根深入骨髓的荆棘刺。

    “用力!”

    胡医猛地一拔。

    “噗!”

    带出一蓬黑血。

    赵祯浑身一颤,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别让他晕!”拓跋烈厉声道,“泼醒!”

    一盆冰冷的雪水兜头浇下。

    刺骨的寒意让赵祯猛地吸了一口气,从昏迷的边缘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继续。”

    ……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帐内充斥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当胡医终于放下刀钳,退后一步时,赵祯背后的伤口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烂泥。

    三十六根刺,全部拔出。

    腐肉刮尽,白骨森森。

    赵祯瘫软在榻上,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稀烂,满嘴是血。

    几颗牙齿断裂在口中,混着血水吞入腹中。

    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的哀鸣。

    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

    只有那粗重如牛的喘息声,证明他还活着。

    “好。”

    拓跋烈站起身,走到榻前,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刮骨疗毒,关云长尚且需饮酒弈棋以掩之。陛下今日无酒无棋,硬生生受了下来,连哼都没哼一声。”

    “赵祯,你这条命,确实比铁还硬。”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伤口,却在半空中停住。

    “传令下去,给陛下用最好的金疮药。”

    拓跋烈收回手,背过身去,声音低沉,“把他养好了。这出戏,才刚刚开场。”

    亲兵们上前,小心翼翼地为赵祯上药包扎。

    药粉洒在伤口上,又是一阵剧痛。

    赵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脑海中浮现的,竟是李凡死前那张惨白的脸。

    *凡……朕疼啊……*

    *但这疼,朕受得住。*

    *只要大乾的骨气还在,只要朕还活着……*

    帐外,风雪呼啸。

    帐内,烛火摇曳。

    这一夜,赵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一课,名为《刮骨疗毒》。

    刮去的是腐肉,疗的是心毒。

    他用这一身的血肉模糊,向这苍天,向这厚土,向那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谢罪。

    血,流干了,便结痂。

    痂,脱落了,便是新肉。

    只要不死,终有复仇之日。

    哪怕,这复仇的代价,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