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外,金明池畔,校场连绵。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沙,却掩盖不住那股直冲云霄的肃杀之气。
今日,是新军整编后的第一次大阅。
赵祯没有乘坐御辇,而是换上了一身玄铁轻甲,腰悬长剑,跨坐在一匹名为“照夜玉狮子”的宝马之上。在他身后,李凡率领三百禁卫铁骑紧紧相随。
校场之上,十万大军列阵。
左侧,旌旗如血,上书一个巨大的“岳”字。那是由原殿前司精锐重组的“背嵬军”,军容严整,静立时如渊渟岳峙,不动如山。
右侧,甲胄森寒,高悬“韩”字大旗。这是由侍卫马军司改编的“铁浮屠”,人马皆披重甲,长枪如林,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凶悍。
赵祯勒马驻足于点将台前,目光扫过这片钢铁丛林。
这就是他花光了抄家得来的银子,从秦桧余孽手中夺回来的军队。
“陛下,吉时已到。”李凡低声提醒。
赵祯微微颔首,策马缓缓下行,穿过两军之间的甬道。马蹄声清脆,在寂静的校场上回荡。
十万双眼睛,随着那匹白马移动。
那些目光中,有敬畏,有好奇,也有尚未褪去的桀骜。
赵祯行至中军,勒马回身。
“众将士!”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全场。
“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震得旌旗猎猎作响。
赵祯抬手下压,声浪渐息。
“朕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看一眼,朕的兵,还是不是当年那个能打硬仗的兵!”
话音刚落,岳飞与韩世忠二人大步流星地走上点将台。
岳飞面容冷峻,目光如电;韩世忠须发戟张,杀气腾腾。这两位在后世被奉为战神的人物,此刻站在赵祯身侧,如同两尊门神。
“开始吧。”赵祯淡淡道。
令旗挥动,号角呜咽。
首先演练的是步阵。
只见“背嵬军”大阵瞬间变幻,长枪手在前,刀盾手在后,弩手居中。随着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箭雨如蝗,将远处的靶标射成了刺猬。紧接着,长枪如林推进,喊杀声震天动地,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竟让赵祯座下的战马都不安地刨动了一下蹄子。
紧接着是骑阵。
韩世忠一声怒吼,率领“铁浮屠”发起冲锋。大地颤抖,烟尘滚滚,重骑兵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以摧枯拉朽之势撞碎了模拟敌阵的木栅。
赵祯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才是军队,这才是能收复河山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在演练结束的收兵环节,一名身穿旧式禁军服饰的偏将,似乎是因为醉酒未醒,竟在队伍中大声呵斥一名瘦小的士兵,并扬起马鞭狠狠抽了下去。
“啪!”
清脆的鞭响在肃穆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士兵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手中的长枪落地。
那偏将犹不解气,骂骂咧咧地策马就要踩踏:“没吃饭的废物!老子花了银子买这缺,不是来看你这副死样的!”
全场死寂。
岳飞和韩世忠的脸色瞬间铁青。他们刚接手军队,正在整顿纪律,没想到还有这种不知死活的旧部敢在天子面前造次。
岳飞正要下令拿人,赵祯却抬手制止了他。
赵祯面色平静,策马缓缓走向那名偏将。
那偏将见皇帝过来,酒意醒了一半,连忙翻身下马,跪地行礼,嘴里还嘟囔着:“陛下恕罪,这帮泥腿子不收拾不行,臣这是为了……”
“你叫什么名字?”赵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陛下,臣乃殿前司左厢副指挥使,王贵之弟,王通。”那偏将报出家门,脸上带着一丝倨傲。在他看来,哥哥是岳飞的心腹爱将(此时尚未叛变),自己又是旧部,陛下总不会为了一个小卒子杀他。
“王通。”赵祯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笑了,“你刚才说,你花了银子买这官职?”
王通一愣,冷汗瞬间下来了:“臣……臣是口误,是……”
“你刚才还骂他是泥腿子,说他没吃饭。”赵祯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李凡,去查查,这个士兵为什么没吃饭。”
李凡领命,片刻后便揪着那名瘦小士兵回来,手中还拿着一本从王通亲兵处搜出的账册。
“陛下,查清了。”李凡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士兵叫张小乙,家中遭灾,入伍是为了活命。但这王通克扣全小队三个月的军饷,拿去赌博输光了。张小乙今日未领到口粮,体力不支,才在演练中慢了半拍。”
赵祯接过账册,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克扣的银两,触目惊心。
“王通。”赵祯将账册扔在他脸上,“你可知罪?”
王通吓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臣只是一时糊涂!臣哥哥是岳飞大帅的爱将,求陛下看在岳大帅的面子上……”
“住口!”
岳飞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怒吼:“陛下!此等败类,辱没军威,臣治军不严,请陛下治罪!臣愿亲手斩之,以正军法!”
赵祯看着岳飞,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王通。
他知道,这是立威的最佳时机。杀一个王通容易,但要借此彻底斩断旧军队的恶习,需要雷霆手段。
“岳飞,你不用请罪。”赵祯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场,“治军不严,确实有罪。但今日之罪,不在你,而在朕!”
众人皆惊。
赵祯翻身下马,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苍穹。
“是大乾的律法太软,是朕的刀太钝,才让这种蛀虫觉得,军饷可以贪,军纪可以废,将士的命可以随意践踏!”
赵祯一步步走到王通面前,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王通,你记住了。从今日始,大乾的军队,不再是谁的私兵,也不再是谁的提款机。它是国家的干城,是百姓的屏障!”
“陛下饶……”
噗!
鲜血飞溅。
赵祯手起剑落,王通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无头尸体喷出的鲜血染红了黄沙。
全场十万将士,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亲自动手杀人了!
赵祯甩去剑上的血迹,还剑入鞘。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李凡!”
“臣在!”
“传朕旨意!王通私吞军饷,殴打士卒,即刻起抄没家产,其家眷流放三千里!其所克扣之军饷,由朕的内库补齐,并加倍发放给张小乙所在小队!”
“是!”
赵祯走到那名还在发抖的士兵张小乙面前,亲手将他扶起,并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在他瘦弱的肩头。
“抬起头来。”赵祯大声道,“在大乾的军队里,没有泥腿子,只有保家卫国的英雄!只要你们肯拼命,朕保你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功名,有尊严!”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赵祯环视十万大军,字字千钧。
“谁敢动将士们的军饷,就是动朕的江山!谁敢欺辱大乾的兵,朕就灭他满门!岳将军、韩将军!”
“臣在!”岳飞与韩世忠同时抱拳,眼中满是狂热。
“即刻起,整顿军纪!凡有克扣军饷、虐待士卒者,无论官职大小,先斩后奏!”
“末将领旨!”
这一刻,十万大军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死寂变成了沸腾的热血。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尸首旁、一身玄甲的年轻帝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这位陛下,是真的把他们当人看。
“厉兵秣马,就在今日!”赵祯翻身上马,长剑指向前方虚空,“待到来年春暖花开时,朕要带你们去燕云十六州,去贺兰山下,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杀!杀!杀!”
震天的吼声响彻云霄,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赵祯看着这支终于有了灵魂的军队,嘴角微微上扬。
刀已磨利,血已祭旗。
接下来,该是猎人入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