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府空了。
当岳飞率领背嵬军铁骑踏破城门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激烈的巷战,而是满城的死寂和萧瑟的寒风。
皇宫大殿之上,龙椅空空如也。案几上积了一层薄灰,只留下一封并未封口的书信,压在御案正中。
岳飞策马入殿,勒马驻足,伸手取过那封信。
“陛下,李乾顺跑了。”
汴京,垂拱殿。
赵祯接过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书信,展开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说什么?”王曾站在一旁问道。
“他说,兴庆府乃四战之地,无险可守。他愿率党项部族退入贺兰山,据险而守。贺兰山山高林密,洞穴无数,易守难攻。若大乾强攻,他必效仿古之游击,今日扰边,明日劫粮,让大乾在西北流尽鲜血。”
赵祯将信纸随手扔进旁边的炭盆,看着火苗瞬间吞噬纸张,淡淡道:“李乾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以为贺兰山是他的天然屏障,是党项人的最后庇护所。”
“传旨岳飞。”
赵祯转身,目光如炬,看向挂在墙上的西北舆图,手指重重地点在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上。
“告诉他,不必攻山。”
“不必……攻山?”王曾愕然,“陛下,若任其在山中休养生息,恐成心腹大患。”
“攻山?那是莽夫所为。”赵祯冷笑一声,“贺兰山虽险,山石虽硬,但有一物,比山石更硬,却也更软。”
“传令三军,封锁贺兰山所有出口。不需带刀枪,只需带锹镐。”
“陛下这是何意?”
赵祯负手而立,声音冷酷得如同这深冬的寒风:
“断水。”
……
贺兰山,缺门山口。
这里是通往山腹腹地的咽喉要道,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仅容一车通过。李乾顺站在山口巨石之上,看着下方密密麻麻堆积的滚木礌石,心中稍安。
“大乾铁骑虽强,但这贺兰山乃是天险。岳飞纵有通天之能,也休想飞越这道天堑。”李乾顺对身旁的太子李宁令哥说道,“传令各部,依山凿洞,囤积粮草。只要守住山口,大宋人耗不起!”
李宁令哥却面露忧色:“父汗,粮草虽可支撑半年,但山中水源……”
“山中溪流众多,足以饮用。”李乾顺不以为意。
然而,仅仅过了三天。
一名浑身是土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上山口,声音嘶哑:“陛下!不好了!山下的水……没了!”
“胡说什么!”李乾顺大怒,“贺兰山积雪融化,溪流潺潺,怎么会没水?”
“不是溪流干了!是……是宋军!”斥候哭喊道,“乾军没有攻山,他们在山脚下……挖沟!他们截断了所有汇入山中的河流,还在上游筑坝拦水!甚至连山下的泉眼,都被他们用巨石封死了!”
李乾顺如遭雷击,猛地冲到崖边向下望去。
只见山脚下,原本奔腾的河流已被截断,乾军士兵正在干涸的河床上忙碌,修筑起一道道坚固的土墙。而原本清澈的溪流,此刻只剩下几滩浑浊的泥水。
“好狠的赵祯……”李乾顺咬牙切齿,“他这是要渴死我们!”
……
山中,第五日。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贺兰山虽大,但可饮用的活水点有限。平日里,党项人逐水草而居,如今数十万部族挤在狭小的山坳中,水源瞬间枯竭。
“水……我要水……”
一名老妇人抱着干瘪的水囊,跪在干裂的河床边,哭嚎声凄厉。
乾军的封锁线外,岳飞骑在马上,神色平静。
“元帅,真要这么绝吗?”副将看着远处那些为了争夺一口泥水而大打出手的西夏百姓,有些不忍。
“绝?”岳飞冷冷道,“当初他们骑兵南下,屠我边民,抢我粮草时,可曾想过慈悲?陛下有旨,此战不仅要灭西夏之国,更要灭其凶性。”
“传令,射书。”
嗖!嗖!嗖!
几支响箭划破长空,射入山中。
箭上无刃,却绑着帛书。
西夏士兵捡起帛书,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弃暗投明者,出山列队,赐水三碗,干粮一斤。负隅顽抗者,与山石同枯。”
……
山中,第十日。
地狱。
这里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牲畜死绝了,因为连牲畜也喝不到水。树木被砍光,人们试图从树根中榨取汁液,但贺兰山的树,大多是耐旱的矮灌木,根本存不住水。
李乾顺坐在大帐中,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他看着案上的金杯,里面盛着最后一点浑浊的马尿,那是他作为皇帝的特权。
“父汗……”李宁令哥走了进来,声音虚弱,“各部首领……要反了。”
“反?他们敢!”李乾顺拍案而起,却因眩晕差点摔倒。
“他们说……说只要杀了您,拿着您的头颅去投降,赵祯就会给他们水喝。”李宁令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刀柄。
李乾顺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这一刻,他听到了帐外传来的喊杀声。
不是乾军攻进来了,而是他的子民,他的士兵,正在为了活命,向他的王帐冲来。
“赵祯……你好毒的手段……”
李乾顺惨笑一声,举起金杯,将那腥臭的液体一饮而尽。
“朕是党项的雄鹰,绝不向大乾低头!”
他拔出佩刀,冲向帐外。
然而,迎接他的,是无数双饥饿、疯狂、充满血丝的眼睛。
……
半月后。
贺兰山风雪大作。
岳飞骑马巡视山口。
只见一队队形容枯槁的西夏人,相互搀扶着走出山口。他们扔掉了刀剑,扔掉了金银,甚至扔掉了尊严,只为求一口水,一口能让他们活下去的水。
乾军士兵按照赵祯的旨意,在山口设立了粥棚和水站。
“排队!都有!一人一碗水,两个馍!”
看着这一幕,王曾站在岳飞身旁,感叹道:“陛下这一招‘瓮中捉鳖’,不动一兵一卒攻山,却胜似千军万马。李乾顺……完了。”
岳飞望着茫茫雪山,轻声道:“陛下要的不是李乾顺的死,而是西夏的根。如今,党项人的脊梁断了,这贺兰山,再也不是他们的屏障,而是他们的坟墓。”
“传令三军,”岳飞调转马头,“整备行装。西夏已平,下一步,该去会会大理了。”
风雪中,大乾的旌旗猎猎作响,指向更遥远的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