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南三十里，永定河畔。
凛冽的北风卷着塞外的黄沙，拍打在宋军连绵十里的营盘上。这座大营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横亘在苍茫的平原之上，旌旗蔽日，刁斗森严。然而，除了偶尔响起的号角声，大营内竟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幽州城头，辽国南京留守、燕王耶律淳，正扶着冰冷的垛口，满脸惊疑不定地望着南方。
“乾军……到底想干什么？”
自从三日前岳飞率先锋抵达城下，辽军上下便已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幽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更有十万牙兵驻守，耶律淳自认守住三个月不成问题。
可奇怪的是，岳飞只是命人列阵示威，射了几轮劝降书，便再无动静。既不攻城，也不骂阵，甚至连斥候都少见。这种反常的安静，比震天的喊杀声更让人心悸。
“大王爷，”副将萧干沉声道，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乾军远道而来，粮草不济，或许是在等我军疲惫？又或许……他们在等待后续大军？”
“疲惫？”耶律淳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我大辽铁骑，最擅长的就是耗！当年太宗皇帝南下，不也是这般？传令下去，紧闭城门，谁也不许出战！待他粮尽自退，届时我铁骑一出，必叫他片甲不留！”
他不知道的是，这看似愚蠢的“静”，才是赵祯最锋利的刀。
……
汴京，垂拱殿。
地龙烧得正旺，殿内温暖如春。赵祯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把玩着一枚代表“幽州”的黑玉棋子，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陛下，八百里加急，探马回报，辽国天祚帝已下旨，命北院枢密使萧奉先率五万铁林军，即刻南下驰援幽州。”兵部尚书急匆匆入殿禀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来了。”赵祯眼中精光一闪，将棋子重重拍在沙盘上，“萧奉先是个贪功冒进之人，朕料定他忍不住。”
“铁林军乃辽国精锐，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重铠，号称‘铁浮屠’的祖宗，冲击力极强，曾在草原上横扫千军。”兵部尚书眉头微皱，有些担忧道，“岳飞将军虽有背嵬军五万，神臂营三万，但若是正面硬撼，恐怕……”
“硬撼？”赵祯轻笑一声，转身看向兵部尚书，目光深邃，“王爱卿，朕教过岳飞的兵法里，从来没有‘硬撼’二字。那是莽夫所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棂，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语气淡漠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旨岳飞，幽州不必急攻，只需围而不打，造出攻势凶猛的假象。朕要的，不是这一座空城，而是辽国最后的机动兵力。告诉岳飞，就在永定河畔，给萧奉先准备一份大礼。”
“陛下是要……围点打援？”兵部尚书恍然大悟，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赵祯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片即将染血的平原，“幽州是饵，萧奉先是鱼。朕要用这幽州城，钓出辽国最后的脊梁，然后——当着天下人的面，打断它！”
……
永定河畔，寒风如刀。
岳飞骑在战马上，身披玄铁重铠，目光冷峻地注视着北方。在他身后，三万神臂营士兵早已埋伏在枯黄的芦苇荡中，身上覆盖着伪装草席，三万张神臂弓拉满弦，箭头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将军，辽军来了！前锋已过十里铺！”斥候飞马回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地平线上，一条黑线缓缓移动，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沉闷的马蹄声如同滚滚春雷，震得人心头发颤。
那是辽国引以为傲的铁林军。
五万铁骑，人马皆披重铠，只露双眼。战马披着厚重的棉甲，上面镶嵌着精铁片，宛如移动的钢铁堡垒。阳光照在铠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好重的甲。”副将张宪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节发白，“将军，这怎么打？寻常箭矢射上去，恐怕只能听个响。”
岳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射不透？那是你们没试过陛下工部新造的‘透甲锥’。”
他举起右手，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猛地挥下：“放！”
“崩——崩——崩——”
三万张神臂弓同时发射，巨大的弦音连成一片，如同惊雷炸响，震得芦苇荡瑟瑟发抖。
然而，射出的并非普通的弩箭，而是特制的“破甲锥”。这种箭头采用西夏精铁打造，细长如针，尾部加装了破甲棱，专门克制重甲。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铁林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重铠，在破甲锥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洞穿。
战马悲鸣，骑士落马。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但铁林军毕竟是百战精锐，前锋倒下，后军立刻补上，依旧保持着冲锋的阵型，距离乾军大营已不足百步。那股钢铁洪流带来的冲击力，足以让任何步兵方阵崩溃。
“变阵！背嵬军，出击！”岳飞一声令下，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乾军大营的辕门大开，从中冲出一支骑兵。
不是普通的骑兵，而是背嵬军。
但这支背嵬军并未装备长枪，而是人手两把马刀，腰间挂着特制的钩镰枪。他们骑着清一色的河曲战马，速度快如闪电。
“砍马腿！钩铁索！”
背嵬军骑兵如鬼魅般穿梭在铁林军的重骑之间。他们不与铁林军正面硬拼，而是利用战马的灵活性，专攻下三路。
钩镰枪一出，精准地钩住战马腿上的铁索，用力一拉。
“咔嚓”一声，铁索崩断，马腿被斩。
一匹匹高大的战马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重甲骑士压在身下。那些骑士身穿重铠，一旦落马，便如同翻了身的乌龟，挣扎不起，只能任由乾军宰割。
“杀！”
岳飞一马当先，手中沥泉枪如毒蛇出洞，瞬间挑飞三名辽将。
背嵬军士气大振，如猛虎下山，冲入敌阵，肆意收割。这是一场屠杀。曾经横扫草原的铁林军，在岳飞的“围点打援”战术下，彻底沦为了活靶子。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永定河畔，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五万铁林军，全军覆没，无一漏网。
岳飞勒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手中长枪滴血。他望着南方，心中默念：
“陛下，这就是您要的‘围点打援’。辽国的脊梁，断了。”
……
幽州城头。
耶律淳看着南方升起的滚滚黑烟，那是铁林军溃败的信号，也是……灭亡的信号。
“大王爷……”萧干声音颤抖，手中的刀掉落在地，“铁林军……没了？”
耶律淳瘫坐在地上，手中的令旗滑落，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没了……都没了……”
他知道，随着铁林军的覆灭，幽州已是一座孤城。而大辽的国运，也随着这五万铁骑，一同埋葬在了永定河畔。
“传令……”耶律淳声音嘶哑，两行清泪滑落，“开城……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