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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第一影帝- 第239章 神恩与税单-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39章 神恩与税单
    梵蒂冈的密室深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烛火在穿堂风中疯狂摇曳,将教皇乌尔班八世佝偻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那影子扭曲、拉长,像极了一只被困在笼中、羽翼折断的老迈秃鹫。

    案几上,那份来自东方的“通商条约”摊开着。纸张是用大乾特供的“澄心堂纸”制成,洁白如雪,坚韧如皮,上面的每一个汉字都透着一股森然的血腥气,虽然是用泰西文书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第一条:免除大乾商船在泰西一切港口之关税、厘金……”

    “第二条:大乾商人在泰西享有治外法权,不受教廷律法管辖,凡涉大乾人诉讼,须由大乾领事裁决……”

    “第三条:凡大乾商人行经之地,地方教会需予以庇护,并协助征收‘神恩税’……”

    教皇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悬在条约上方,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咳出的暗红血迹。那是肺痨的颜色,也是死亡的颜色。他知道,一旦签下这个名字,梵蒂冈就不再是泰西的精神主宰,而将彻底沦为东方帝国的一个收税衙门,一个替人看家护院的傀儡。

    “陛下,”站在一旁的青囊声音温和,却如催命符般在死寂的密室里响起,“东方的‘神药’配方,就在这张纸的背面。签了它,您的肺痨便能断根,梵蒂冈的瘟疫也能平息。不签……”

    他顿了顿,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

    窗外,是死寂的罗马城。曾经的喧嚣被瘟疫的阴霾笼罩,只有运尸车的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绝望的哭嚎。

    “十字军的号角已经哑了,但百姓的哀嚎声,可是越来越大了。您忍心看着您的羊群,在痛苦中死去吗?”

    教皇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威尼斯总督恩里科跪在神像前,像条狗一样乞求药物的画面。那是屈辱,也是生存。他又想起了那些在病榻上呻吟的主教,想起了罗马街头堆积如山的尸体。

    信仰在死亡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上帝沉默了,但东方的魔鬼在说话。

    “笔……”教皇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力气。

    青囊立刻递上一支早已备好的鹅毛笔。那笔杆是用东方的湘妃竹制成,冰冷刺骨。

    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某种古老契约被撕裂的哀鸣,又像是泰西国运崩塌的轰鸣。乌尔班八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个曾经代表着上帝在人间的最高权柄的名字,此刻却成了出卖泰西未来的卖身契。

    最后一笔落下,教皇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灵魂,瘫软在御座上。

    青囊收起条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放在案头:“陛下圣明。此乃‘神药’原液,每日清晨服用一滴,七日即可痊愈。至于配方……待通商条约生效之日,自会送达。”

    教皇看着那个小小的瓷瓶,像是看着救命的稻草,又像是看着魔鬼的诱饵。他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它,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

    三天后,威尼斯。

    圣马可广场上,人山人海。海风不再带着腥味,而是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料气息。这一次,人们不是为了庆祝神迹,也不是为了围观神像,而是为了参加一场盛大的“感恩弥撒”。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高台。高台之上,不再是总督的宝座,而是一张巨大的案几,上面铺着鲜红的绒布,摆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教皇签署的通商条约副本,另一份,则是那张被装裱在黄金相框里的“神药”配方。

    卢卡穿着崭新的丝绸长袍,胸前挂着一枚金灿灿的“神选诗人”勋章,站在高台的一侧。他的鲁特琴换成了纯金打造,琴弦是用最上等的银丝制成,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但他握着琴颈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掌心的汗水浸湿了琴颈,滑腻得让人恶心。

    台下,是成千上万狂热的民众。他们高举着东方的神像,口中高呼着“神恩浩荡”。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空钱袋,期待着大乾商人的施舍。他们不知道,为了这所谓的“神恩”,他们的总督跪了,他们的教皇签了字,而他们的未来,即将被贴上价格。

    “开始吧,卢卡大师。”一名大乾官员走上前,低声催促道,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仿佛在看着一只听话的猴子,“唱得响亮些,让所有人都听到这和平的声音。”

    卢卡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紧张而隐隐作痛。他拨动了琴弦。

    这一次,不再是激昂的战歌,也不再是低沉的安魂曲,而是一首欢快得有些诡异的颂歌。旋律轻浮,像极了青楼女子的调笑。

    “神恩如海,浩荡无边,

    东方圣人,赐福人间。

    契约已成,和平降临,

    金银流转,福泽绵绵。”

    歌声在广场上回荡,民众们跟着哼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以为和平真的降临了,以为好日子真的来了。

    只有卢卡知道,这歌词背后的真相。

    他在歌声的间隙,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念着另一段词,那是他灵魂深处的悲鸣:

    “税单如雪,掩埋尊严,

    关税拱手,主权如烟。

    药方是饵,钓起江山,

    和平代价,是卖身契一张。”

    高台之下,大乾的商人们开始向人群抛洒铜板。

    “抢啊!神恩来了!”

    民众们疯抢着,为了几枚铜板推搡、践踏。一个老妇人被撞倒在地,手中的拐杖飞了出去,却被一只脚狠狠踩住。没有人去扶她,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地上的铜板,那是东方的钱,是能买命的钱。

    卢卡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曾写过一首诗:“自由是无价的空气,是上帝赐予万物最公平的礼物。”

    而现在,空气要钱了。连呼吸,都要向东方的神像纳税。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那名大乾官员走上前,拍了拍卢卡的肩膀,大声说道:“唱得好!这才是神选诗人该有的样子!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所有泰西商船,进出港口需缴纳‘神恩税’,所得款项,三成归教廷,七成……归大乾!”

    人群再次欢呼起来。

    “七成!大乾万岁!”有人高呼。

    “神恩税!神恩税!”有人附和。

    卢卡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看着那尊高高在上的神像,看着远处海面上停泊的大乾商船。那些船不再是商船,而是一艘艘巨大的吸血水蛭,正将口器深深刺入泰西的血管。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泰西不再属于泰西人。

    它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厂,一个巨大的市场,一个巨大的……税源地。

    而他,卢卡,这个曾经歌颂自由的老诗人,成了这场盛大葬礼的司仪。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金灿灿的鲁特琴。

    真沉啊。

    沉得像整个泰西的脊梁,被硬生生地压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