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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第一影帝- 第240章 金佛与囚徒-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40章 金佛与囚徒
    威尼斯的运河里,流淌的不再是清澈的海水,而是融化的黄金与腐烂的尊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混合气味——那是东方特供的龙涎香,试图掩盖却终究压不住的血腥与绝望。

    在圣马可广场的最核心,那座曾经象征着共和国自由的旗杆被拔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达十丈的“大明金佛”。

    那不是一尊慈悲的佛像,而是一座用泰西无数家庭破碎的积蓄熔铸而成的赵祯皇帝纯金塑像。工匠们极尽奢华之能事,神像的面容悲悯而威严,双眼微垂,用一种近乎蔑视的角度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众生。神像的手掌摊开,掌心向上,那姿态既像是在施舍神恩,更像是在索要无尽的贡品。阳光照射在金身上,反射出的光芒刺得人双眼流泪,不敢直视。

    卢卡站在神像巨大的阴影里,明明正午的烈日当空,他却觉得那阴影比极夜的寒风还要刺骨,直往骨头缝里钻。

    今天,是金佛的“开光大典”。

    广场上挤满了人,比历史上任何一次狂欢节都要拥挤,却安静得可怕。大乾的士兵穿着光鲜亮丽的明光铠,手持长枪,如铁桶般维持着秩序。而维持秩序的方式简单粗暴——将所有敢于抬头直视神像、或者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敬的人,狠狠按进泥土里。

    “跪下!向真神跪下!把头磕破,神才能听见!”

    一名大乾士兵挥舞着倒刺皮鞭,狠狠抽打在一个迟迟不肯下跪的老者背上。老者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粗糙的石板路上,鲜血瞬间糊住了半张脸。

    “我……我只是想看看,这神像的眼睛,是不是真的会动……”老者呻吟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异端!亵渎神灵!这是想刺瞎神的眼睛!”

    人群中,几个穿着大乾丝绸服饰的泰西人立刻冲了出来。他们是新晋的“神恩信徒”,靠着告密邻居、殴打异己,换取大乾商人的赏赐和特权。他们对着老者拳打脚踢,仿佛踩死一只臭虫。

    卢卡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涌喉咙。那个被打的老者,他认识。那是马可,曾经威尼斯最好的玻璃工匠,一辈子只信奉上帝和手艺,性格倔强得像块石头。如今,石头碎了。

    “卢卡大师,该您了。”大乾官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唱那首新词,《东方即真理》。唱得好,您的女儿就能进东方的‘皇家学堂’读书,将来做官太太;唱不好……您知道后果。”

    官员没有说完,但卢卡懂。那是比死更可怕的后果——被剥夺“神民”的身份,流放去矿山。

    他抱着那把纯金打造的鲁特琴,一步步走上高台。琴身沉重得压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在切割他仅存的良知。

    他看向台下。在人群的最边缘,在那片被士兵长枪隔绝的阴影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安东尼奥。

    那是他年轻时的挚友,曾经和他一起在广场上吟唱《自由颂》,一起在酒馆里痛骂权贵、歌颂爱情的老吟游诗人。安东尼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旧长袍,怀里抱着那把断了一根弦的旧鲁特琴,眼神倔强、悲愤,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清明。

    安东尼奥看着台上的卢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无尽的悲哀。

    他举起琴,猛地拨动琴弦。

    铮——!

    一声刺耳、嘶哑,却如惊雷般的琴音,瞬间划破了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东方有真神?那是吃人的魔!那是吸血的狼!”安东尼奥嘶吼着,声音苍老却穿透力极强,唱起了那首被禁止了无数次的旧曲,“自由在风中哭泣,尊严在泥里腐烂!我们跪着生,不如站着死!醒来吧!泰西的魂灵!”

    广场上一片死寂。

    大乾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抓住那个疯子!当场格杀!”

    不需要士兵动手,人群已经疯了。

    “打死他!亵渎神灵!”

    “他是异端!他是魔鬼的爪牙!他想让我们没药吃!”

    “打死他!为了神恩!”

    那些刚刚还在为了几个铜板欢呼的民众,此刻变成了最凶残的野兽。恐惧转化为了暴怒,他们挥舞着拳头、木棍,甚至脱下的鞋子,像潮水一样疯狂地涌向安东尼奥。

    卢卡站在高台上,眼睁睁地看着安东尼奥被淹没在人潮中。

    他看到了安东尼奥举起琴,试图砸向那些暴徒,却被无数只手拽倒。

    他听到了骨头断裂的脆响,听到了那把旧鲁特琴被踩碎的哀鸣。

    他听到了安东尼奥最后一声微弱的呼喊,穿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刺入他的耳膜:“卢卡……别跪……”

    鲜血溅在了金佛的基座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花,瞬间被金色的光芒吞噬。

    “继续唱!”大乾官员冷冷地命令道,手中的鞭子已经扬起,“别坏了吉时。”

    卢卡的手在剧烈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模糊成一片。他想冲下去,想和那些人拼命,想和安东尼奥一起死在那滩血泊里。

    但他想起了女儿。想起了女儿在东方学堂里穿着丝绸裙子读书的样子,想起了那源源不断的金币,想起了自己这条已经跪断了的腿,想起了家里那热腾腾的面包。

    生存的本能,终究战胜了灵魂的呐喊。

    他闭上了眼,两行浊泪滑落,滴在金琴上。

    手指机械地拨动琴弦,那首《东方即真理》流淌而出。旋律欢快、谄媚,像极了青楼女子的调笑。

    “东方即真理,西方皆虚妄,

    跪拜金佛者,得永生之光。

    背弃祖先者,下地狱火汤,

    唯有东方主,是世间法王。”

    歌声嘹亮,通过扩音的法器,传遍了整个广场。

    民众们停止了殴打,重新跪伏在地,对着金佛顶礼膜拜。他们忘记了刚才被打死的安东尼奥,忘记了自由的味道,只记得东方神像能给他们面包和药丸。只要跟着唱,就能活命。

    大乾官员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塞进卢卡的手里:“唱得好。这才是大乾的忠犬。赏你的。”

    卢卡接过钱袋。那钱袋沉甸甸的,烫得他手心发痛,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睁开眼,看向广场中央。安东尼奥的尸体已经被拖走了,像拖一条死狗。只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很快就被无数双脚踩得模糊不清,融入了威尼斯的石板路里。

    而那尊巨大的金佛,依旧高高在上,悲悯地注视着这一切。

    卢卡突然觉得,那金佛在笑。

    笑他们的愚蠢,笑他们的懦弱,笑他们为了活着,把自己变成了连狗都不如的东西。

    “东方即真理……”卢卡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癫狂的笑意,那是理智崩断的声音。

    是的,在这个世道,拳头大就是真理,有钱就是真理。

    而他,卢卡,已经成了真理的奴隶,成了这尊金佛脚下,一具会唱歌的行尸走肉。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金鲁特琴。琴身光可鉴人,倒映出他的脸——那张脸扭曲、丑陋、谄媚,像极了那个被打死的安东尼奥口中“吃人的魔”。

    广场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大明金佛万岁!东方真神万岁!”

    卢卡跟着欢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滴进嘴里,咸得发苦。

    这一天,威尼斯的阳光格外刺眼,照得那尊金佛金光万道,神圣不可侵犯。

    却唯独照不进卢卡心底,那片永恒的、死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