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開始。”
“早上起來先去操場跑幾圈，不用多，三圈就行，跑完再去上課。”
“然後去圖書館借那兩本法律基礎教材，先從合同法看起，合同法比傳媒法基礎，打底的東西要先學。”
“晚上別在宿舍打游戲了，你要想繼續打也行，但別再拿寧思瑤忙當借口。”
“你可以去圖書館自己看自己的書，她在旁邊看她的專業書，你們不需要說話，但在同一間屋子里待著，她就會知道你沒有在逃。”
“但是，這個你最好是不要半途而廢，不要三分鐘熱度，你要堅持。”
曹志龍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點第三次的時候下巴的肌肉繃得很緊，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把某種決心往骨頭里壓實。
“老五，你說得對。”
“我不能讓她一直等我。”
他的聲音還是有些啞，但每個字都說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但我會去做。”
“不是三分鐘熱度，我要是再半途而廢，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陳景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拍得很短，力道不大，但拍完之後手掌在上面停了一小會兒，像是給他壓住什麼東西，又像是給他傳遞了某種不需要用語言去表達的肯定。
“行了，回去睡覺。”
“明天也不著急，你可以等等，準備一下，後天或者大後天，早上六點半，準時去。”
曹志龍也不說什麼，點頭道，“好，我知道。”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回宿舍。
走廊里的聲控燈又亮了，照得他們的影子在地磚上一短一長地交替著。
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陳景回頭看了曹志龍一眼。
他的眼眶還有點紅，下巴的肌肉已經不繃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平靜的神情。
像是心里某個一直懸著的石頭終于被挪開了一條縫，雖然還沒有完全落地，但至少能看到光了。
推門進去，郭子林的呼嚕聲還在一波接一波地打著。
現在開空調就有點冷了，所以關了開的風扇。
風扇嘎吱嘎吱地搖著頭，羅峰翻了個身把被子踢開了半截，趙子龍上鋪的筆記本電腦還亮著待機燈，一明一滅地在黑暗中閃著藍光。
宿舍里的一切都跟半小時前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但曹志龍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躺回下鋪，把被單拉到胸口，閉上眼。
腦海里還是寧思瑤在路燈下回頭看他的那個畫面，但這一次，他心里不是只有她太好了我配不上這一種念頭了。
他想的是。
等我練出好的身材，瘦下來，成績沖到班里前十，以後還能幫她看合同的時候，我就站在她旁邊，誰愛看誰看。
六點半的鬧鐘響起來的時候，曹志龍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得整個床板都在抖，他閉著眼楮摸了好幾下才摸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
六點半，一分不差。、
窗簾外面天已經亮了，但那種亮還不是白天的亮，是清晨特有的那種灰蒙蒙的、還沒完全醒過來的亮。
走廊里已經有人在走動了，拖鞋踩在地磚上啪嗒啪嗒地響，遠處水房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他的身體在說。
再睡一會兒。
被子里的溫度剛剛好，不冷不熱，枕頭被他枕了一夜已經壓出了最貼合後腦勺的弧度。
他側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的位置，眼皮又沉了下去。
這是正常的，大家肯定都是有懶勁的。
誰會抵抗這個舒服呢。
誰不想多睡一會呢。
曹志龍也想，但是他想到了寧思瑤。
昨天在湖邊，她坐在他旁邊，路燈的光從柳條縫隙里漏下來碎碎地落在她側臉上。
想到寧思瑤的臉，曹志龍雙拳一捏緊。
他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動作太大，腦袋差點撞到上鋪的床板。
他光著腳踩在地上，被涼意激得打了個哆嗦，然後套上昨晚就準備好的t恤和運動褲，趿拉著拖鞋去水房洗漱。
水房里的燈是那種老式的日光燈管，亮起來的時候會先閃兩下再穩定下來，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洗臉池上方的鏡子里映出他的臉。
眼皮還有點腫，頭發翹了好幾撮，整個人看起來跟精神抖擻四個字完全不沾邊。
他往臉上潑了幾把冷水，涼得吸了口氣，然後用毛巾用力搓了搓臉，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從水房出來的時候，正好撞上起床上廁所的郭子林。
郭子林光著膀子揉著眼楮，走到一半看到他，愣在原地上下打量了好幾秒。
“老曹？你起這麼早干嘛？”
“跑步。”
郭子林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歪著頭看著曹志龍從自己身邊走過去，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然後撓了撓後腦勺，嘟囔了一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就進了廁所。
操場上的人比他想象中多。
幾個體育生已經在跑道上做拉伸了，穿著緊身訓練服，肌肉線條在晨光里顯得格外分明。
有個老頭在跑道內側的草坪上打太極，動作緩慢而穩定，白色的練功服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還有幾個女生結伴沿著跑道外圍快走，扎著馬尾辮一晃一晃的。
太陽剛升起來不久，操場東邊的梧桐樹被照得葉子發亮，空氣里有股青草和露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吸進肺里涼絲絲的很提神。
跑道是紅色的塑膠跑道，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白了，踩上去軟硬適中。
曹志龍站在跑道邊上活動了一下腳踝，把鞋帶重新系緊了一點，然後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第一圈還好，呼吸還算均勻，腿也沒覺得沉。
他甚至還有余裕注意到跑道邊上有只流浪貓蹲在花壇邊上舔爪子。
第二圈過半的時候，身體開始發出抗議了。
胸口發悶，喉嚨發干，腿也開始發酸。
他放慢了速度，但沒有停下來走。
他跟自己說了，三圈就是三圈，一步都不能少。
跑到第三圈後半段的時候，他的呼吸已經變成了那種粗重的、帶著喘的節奏，額頭上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t恤的後背濕了一小塊貼在身上。
但他還是堅持跑完了，甚至在最後幾十米還加了個速，像是要把自己逼到極限才能證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