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像是怕被風帶走，又像是這些話說出來本身就很難。
“我剛才在湖邊跟寧思瑤聊了。”
“她問我是不是有心事，我沒全說，我不敢。”
“我怕我要是全說了，她會覺得我矯情。”
“但是我不想放棄。”
他頓了一下，把欄桿握得更緊了些。
“你知道嗎，我之前有段時間甚至想。”
“要是她沒有去拍戲就好了。”
“她不去拍戲，就不會有這麼多人關注她，我們就還能跟以前一樣，每天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吃食堂，沒人多看她一眼，也沒人覺得我配不上她。”
“我知道這個想法太自私了。”
“她家里需要錢，她需要往上走，我不可能為了自己的面子讓她停下來。”
“但我就是怕，怕她越走越遠，而我還在原地。”
他轉過來靠在圍欄上，仰頭看著夜空，喉結動了一下。
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很清楚。
眉頭擰著，嘴唇抿得很緊，但眼楮里有一種很倔的光，就像是在拼命壓住什麼快要涌上來的東西。
“剛才在湖邊我看著她，我就知道一件事。”
“我不可能放棄。”
“她站在路燈下面回頭看我的時候，心都要被她看化了。”
“我怎麼可能舍得放手。但我不放手又能怎麼樣？”
“我現在這個樣子，長相不行，家境不行，成績也不怎麼樣，打游戲都差。”
“我拿什麼去跟她匹配？我不是嫉妒她好，我是恨自己不夠好。”
陳景靠在圍欄上，安靜地听他說完。
晚風吹得旁邊晾衣架上的衣服嘩啦啦響了幾下，又安靜下來。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把目光從曹志龍臉上移開，看著遠處那排已經熄了燈的教學樓，是在等他把所有堵在喉嚨里的話都倒干淨。
“你說完了？”
陳景終于開口，語氣很平，不是在質問，而是在確認。
曹志龍點了點頭。
“那我說幾件事。”
“第一件，你能承認自己之前有過要是她沒去拍戲就好了這種念頭，說明你至少知道那是不對的。”
“很多人一輩子都跨不過這一步，光是承認自己的想法有問題就已經很難了。”
“你跨過來了。”
他把手從圍欄上拿下來，轉過身跟曹志龍並排靠在圍欄上，仰頭看著同一片夜空。
“第二件，寧思瑤是在進步，她以後還會進步得更多。”
“你不能因為自己跟不上，就希望她停下來等你。”
“那不是喜歡，是佔有。”
“喜歡一個人是希望她越來越好，然後讓自己也變得更好去匹配她，而不是把她往下拉到跟自己同一水平線上。”
“感情不需要兩個人站在同一級台階上。”
“但你至少要往上走，讓她看到你也在努力，讓她知道你不是在原地等著她回頭拉你。”
“你羨慕她走得快，那你就想辦法走得比她更快。”
“追不上也不要緊，但你得跑，不能讓她回頭的時候發現你連出發點都還在。”
曹志龍沉默著，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第三件，你剛才說你現在這個樣子不行。”
“長相、家境，這些東西你改不了，我也不跟你扯那些虛的。”
“但有四件事你現在就能做，而且不需要什麼天賦。”
“第一，健身。”
“你現在屬于那種不胖但也不壯的類型，去練一練，不用練成健身房那種大塊頭，但身體結實了，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會不一樣。”
“第二，成績。”
“你現在的成績在班里就是中等，往前提到中上不是難事，你又不是腦子笨。”
“第三，把經紀人相關的知識學起來。”
“下午我提過，你沒接茬，但我看得出來你其實是把話听進去了的。”
“你現在只是找不到入口，不知道從哪里開始。”
“我告訴你從哪里開始，明天去圖書館借幾本傳媒法和合同法的基礎教材，然後去尋知上搜娛樂經紀相關的行業分析帖，從法條框架和行業實務兩方面同時入手。”
他停了一下，把目光從夜空收回來，側過頭看著曹志龍。
“第四件，別把學經紀人當成某種遙遠的、以後再說的事情。”
“你下午說以後再說，我當時沒逼你，因為我知道你那時候的情緒還沒到。”
“但現在你已經想努力了，那就別等。”
“你越早開始學，將來就越早能站在她旁邊幫她。”
“而且你做到這些之後，你剛才說的那種覺得自己普通配不上人家的感覺，會慢慢被另一種東西取代。”
“不是自負，是底氣。”
“你知道自己有用，你就不會怕站在她旁邊。”
曹志龍一直在听，手指扣在鐵欄桿上，指節一會兒發白一會兒松開，他在心里把陳景說的話一件一件往身上比。
沉默了很久之後他忽然開口。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做了這些，她還是走得太快，我還是跟不上呢。”
“那你至少沒有站在原地。”
陳景的語氣沒有任何猶豫。
“你跑了，跑得比原來快了很多。”
“就算最後還是跟不上，你也不再是原來那個覺得自己不配站在她旁邊的人了。”
“而且...”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
“我覺得寧思瑤不是那種會跑著跑著就把後面的人忘了的人。”
“你今天也看到了，她都忙成那樣了，還主動約你出來聊聊。”
“她要是真的不在乎你，早就懶得管了。”
“她在乎你，說明你在她眼里不只是拖後腿的人。”
“你只需要讓自己變得更好，剩下的她自然會看在眼里。”
“而且，你們的感情，或許是忙碌中的一片淨土。”
“寧思瑤是會比較看重的。”
曹志龍把頭低下去，用手指按了按眼角。
這個動作做得很隱蔽，像是只是在揉眼楮。
大概是被晚風吹的，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過了好久，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穩了幾分，之前那種壓在嗓子底下的沉悶被風吹散了。
“那你覺得，我從哪一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