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不是會營銷嗎。”
馬永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上次他用劇照把黑帖反手變成免費宣傳，確實玩得漂亮。”
“但這次不一樣，排播被拖到暑期檔，宣發窗口被擠壓，同期全是衛視大劇，這幾件事加在一起不是靠營銷能解決的。”
“營銷能讓更多人知道一部劇，但不能讓更多人打開一部他們本來就沒興趣的劇。”
“現在的電視劇觀眾最愛的還是苦情戲和古裝劇，一個全素人陣容的校園劇，受眾太窄了。”
幾人說著說著，也是放松了下來。
揚眉吐氣，就是這種感覺。
他們真想打電話給陳景報喜。
這樣的競爭就是這樣的。
可能沒交流，但是暗中就在較勁。
杭城，酒店房間。
陳景正對著電腦屏幕，瀏覽器上開了好幾個標簽頁，其中一個正是省台實時更新的收視率數據。
熊娛的《風雨情緣》首播兩天，收視率確實不錯。
曲線穩在同時段前三，中老年觀眾的比例佔了近七成。
他把數據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
說實話，這個數據確實不差。
苦情劇的下限太高了，只要劇情邏輯不過分離譜，再配上幾場撕心裂肺的哭戲。
那些每天守在電視機前等著看劇的阿姨們就會準時把頻道調過來。
這是苦情劇的天然優勢。
它的受眾基礎是穩固的，不需要營銷去拉新，不需要口碑去轉化，靠的是品類本身的慣性。
但慣性本身就是天花板。
苦情劇的受眾鎖死在某個固定群體里，增長空間極其有限。
它很難破圈，很難在年輕人群體里產生大規模的討論，很難在社交媒體上形成自發的話題傳播。
而這些東西，恰好是網劇的核心競爭力。
兩種完全不同的產品，勝負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上衡量。
他把省台的收視率頁面關掉，繼續關注明天上線的準備。
可不能被熊娛的數據嚇到。
讓他們慶他們的功，自己上自己的線。
七月三號，早上七點半。
陳景已經洗漱完畢，吃著酒店送上來的早餐，坐在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劉思維發來的消息。
“陳總，三家平台的推薦位都掛上了。”
他打開瀏覽器。
騰訊視頻的首頁，在二級推薦位上掛出了《你好舊時光》的橫版海報。
周沫若飾演的余周周站在教室窗邊，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她側臉上畫了幾道細細的光紋。
海報右下角是“今日首播”四個白色小字。
愛奇藝的推薦位在同一時間上線，首屏焦點圖循環輪播。
優酷稍晚了幾分鐘但也準時掛了上去。
這個時候還沒有彈幕的說法，大家就是來看劇的。
正劇是八點準時放，但是預告片的播放量已經悄悄漲到了二十萬。
八點整，三平台同時上線，首日放出四集。
陳景點開第一集，把進度條拉到片頭。
一陣輕緩的鋼琴前奏從筆記本的揚聲器里流淌出來，畫面中振華中學的校門在晨光里緩緩拉開。
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騎著自行車從鏡頭前掠過，車鈴鐺在微風里叮叮當當地響著。
登峰傳媒的Logo在屏幕上亮了幾秒。
那座山頂有冰雪、冰雪之上有天鵝的山峰標記，沉穩而安靜地定格在畫面正中央。
他把筆記本的音量調大了一些，靠在椅背上。
第一集開場的基調走的是干淨的青春路線，色彩淡淡的，畫面質感比常規網劇高出一截。
周沫若第一次出場的鏡頭是她在教室窗邊翻書，陽光打在她側臉上，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翻了兩頁，忽然偏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這個動作很輕，但處理得極其自然。
不是那種“我知道鏡頭在拍我”的表演，而是真的像窗外有什麼吸引了她的注意。
陳景記得這場戲，在片場杜老師親自給周沫若走了一遍動作，讓她別看鏡頭也別太刻意找角度，就當作真的在看書，听到窗外的鳥叫就轉頭。
現在這個版本在剪輯台上反復調過好幾輪節奏之後，呈現出來的質感確實到位了。
他接著往後看。
第一集寧思瑤飾演的辛銳出場的時候戲份不算多，但每一個鏡頭都用得恰到好處。
走廊里低著頭的背影、課堂上怯怯舉起又放下的手、獨自一人坐在食堂角落吃午飯的側影，幾場戲加起來不過幾分鐘，但已經把辛銳這個角色的底色寫得清清楚楚。
劉思維的運鏡處理得有幾分內斂的力度，該收的地方收得很克制，該放的地方又放得很充分。
杜老師的演員指導在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上都能看到痕跡。
不是那種“我在教你演戲”的僵硬感，而是讓每個素人演員都演出了屬于角色本身的自然狀態。
陳景把第一集從頭到尾看完，沒有快進，中間在幾處轉場的地方停下來看了兩次空鏡時長，又倒回去確認了幾個後期調色的過渡幀。
然後他給劉思維發了條消息。
“第一集看完了，畫面質感穩住了。”
“一會我把四集全部看完再出詳細反饋，你先盯評論區的實時數據。”
劉思維幾乎是秒回。
“收到。”
“評論區已經開始有動靜了，我讓運營組逐條做標記，中午之前出首波用戶情緒曲線。”
陳景繼續點開第二集。
筆記本屏幕的光映在他專注的側臉上，窗外的杭城已經徹底醒了。
街道上的車流漸漸密了起來，遠處能看到西湖的一角在晨光里泛著粼粼波光。
與此同時，隔壁套房里，韓藝琳一家人也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同一部劇。
韓父把酒店的靠枕墊在腰後，端著韓母剛泡好的一杯茶，眼楮盯著電視屏幕上的振華中學校門，嘴里念叨著。
“這就是藝琳拍的那個劇吧。”
韓母坐在他旁邊，膝蓋上放著一碟還沒吃完的餅干，看到寧思瑤出場的時候忽然伸手拍了一下韓父的胳膊。
“那個女孩子我見過！去年暑假藝琳帶回來的劇組合影里就有她，長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