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中間環節雖不多，但審核流程里有幾個關鍵節點是可以被外部因素干擾的。”
“如果在這個窗口期里讓他們出點什麼問題，哪怕只是數據上的一點瑕疵，平台就很可能把推薦位收回去。”
張慧看著他，眉頭動了一下。
“你說的問題是什麼。”
“刷數據。”
潘成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輕到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反復推敲過的、很有把握的事。
“不需要實錘，只需要讓平台覺得這個數據可能有點問題。”
“一部全素人網劇在暑期檔跑出這種播放量，本來就有很多人覺得不太合理。”
“如果這時候有人遞一份東西過去，從數據角度合理質疑他們的播放量可能有水分，平台會怎麼處理？”
“反正也不需要證據，只要說就行了。”
“到時候平台的人去查，就算沒查出什麼來，也能延緩他們的推薦流程。”
“拖個一禮拜，也就沒這麼大風浪了。”
馬永把面前那杯涼透的茶推到一邊，身體往前傾了傾。
他了解這些平台的內部運作機制。
對于數據真實性問題一向是零容忍態度，一旦收到質疑，不管真假都會先暫停推薦位進行核查。
核查本身就需要時間，而在核查期間推薦位自動凍結。
根本不需要坐實什麼，只要讓這個核查發生就夠了。
“具體怎麼操作。”
他問。
“刷數據這種事情，要想讓平台覺得可能有問題，最好的辦法不是自己下場。”
“自己下場容易留下把柄。”
“我有個認識的人專門做數據監測的，可以把播放量異常波動做出來，不需要讓對方造假，只需要出一份客觀的數據異常分析報告。”
“如果曲線吻合，把報告直接發到各家平台的版權部和內容審核部，同時抄送幾家關注影視行業的媒體記者。”
“平台收到這種帶專業分析附件的質詢函，按內部風控流程是必須啟動核查的。”
“核查期間推薦位自動凍結，前後最少也得幾個工作日。”
“等核查結束證明數據沒問題，他們這周的最佳推薦位也差不多到時間了。
“我們現在不能去網上抹黑，現在他們的流量很大。”
“如果請水軍去造謠抹黑，反而容易讓他們把這些東西變成正向的流量，到時候看的人更多了。”
確實，之前抹黑他們，不也被洗成白流了。
“媒體那邊...”
張慧抬起頭看著潘成，眼神里有一種很微妙的波動。
“能確保他們跟進嗎。”
潘成擺了擺手。
“不用特意去跑媒體。”
“這些記者對數據造假這個話題天然敏感，郵件群發過去總有人會點開看。”
“只要有人點開，這件事就會在他們的選題單上佔一席之地。”
“平台最怕的不是被人在郵件里質疑，而是有人在公開場合拿這個說事。”
他說到這里停了一下，把那張寫著詳細計劃的紙從紀要本上撕下來折好放進自己胸前的口袋里，動作很輕但很穩。
“這個窗口很短，兩三天的事。”
“平台自己也不會大張旗鼓，對他們來說最穩妥的做法就是先悄悄暫停推薦位，等核實完了再恢復。”
“等核實完，時間也過去了。”
馬永听完這段話，往後靠進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好一陣子。
他臉上沒有之前那種顯而易見的煩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下來的，像鈍刀一樣慢而重的眼神。
他沉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
他當然知道這麼做有風險。
但跟登峰現在的勢頭比起來，不做才是最大的風險。
他讓潘成現在就聯系那個數據監測的人，不要拖到明天。
他們現在也是沒辦法了。
什麼辦法都用了，結果這部劇還是起來了。
之前就看到了登峰他們發的數據圖。
說是報喜。
他們看到，那就是挑釁。
他們那個時候沒當回事。
但是看到你好舊時光一下登上首頁推薦，那麼顯眼的位置。
這一下就著急了。
苦情劇是沒辦法登上那麼好的劇。
除非換成都市情感劇。
“我先走了。”
潘成率先離開，張慧本來也要走的，結果馬永突然說道。
“對了，我記得，他們公司的那個韓藝琳是不是。”
“還去參加了好聲音？”
張慧點了點頭，眼里是有些幽怨的。
“是啊，沒想到她們居然能去參加好聲音。”
“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在外面待了快一年吧。”
“就是為了上這個節目，結果，一個沒選上。”
“這不是，公司都讓他還在外面帶。”
“這都多久沒見了，現在錢也掙不到。”
“也不知道當這個總監有什麼用。”
听見這話，馬永舔了舔嘴唇。
會議室里剩下兩個人。
馬永眼神打量著張慧，張慧靠在椅背上重新翹起腿，但沒有像平時那樣悠閑地晃。
空調出風口還在嗡嗡地響，馬永本來就有一股火。
看到張慧，知道怎麼瀉火了。
張慧沒看馬永，問道。
“要是這次再不成呢？”
馬永沒有回答。
他把桌上那根被搓得變了形的煙撿起來重新叼在嘴里，還是沒有點。
窗外的洪昌七月的太陽毒辣辣地照在玻璃幕牆上，會議室里冷氣開得很足，但他的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
想了想，他還是沒點煙。
“沒辦法了，這也是最後的辦法。”
“成不了就算了，我們就安安穩穩的拍戲。”
“對了，我最近跟幾個公司談了談，又有新劇拍了。”
听見這話，張慧眼楮一下就亮了，問道，“真的啊？”
“馬導，什麼劇啊？”
說實話，張慧現在都想轉型了。
還是被登峰給影響了。
之前以為苦情劇好賺錢，也簡單。
但是現在看看，不一定了。
馬永看著張慧，眼神里都要滴油出來了。
“八九不離十了。”
“劇的話還在看。”
“這樣，晚上有時間嗎，邊吃飯邊說吧。”
張慧怎麼會不懂什麼意思。
說是邊吃飯邊聊，吃著吃著，地點就不在餐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