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號，洪昌。
趙圓圓發現網上不對勁的時候，正在工位上吃她的早飯。
一個茶葉蛋和一袋豆漿。
她刷新了一下尋知的後台，發現影視板塊里突然冒出來好幾篇帖子，標題長得差不多，都是。
“有人覺得某部校園劇的播放量有點奇怪嗎。”
“數據是不是太完美了。”這種調調。
發帖時間很接近，措辭套路類似，而且都引用了一個所謂的數據異常分析報告。
她把豆漿袋擱在桌上，拿紙巾擦了擦手指，然後把這幾篇帖子截圖發到了核心群里，配了一句話。
“有人開始搞事了。”
陳景本來還在幫忙弄劇組的事情，看到這句話，然後把截圖放大，從頭到尾掃了一遍那些帖子的內容。
他走出辦公室，來到趙圓圓身邊，問道。
“具體什麼情況。”
“一家叫第三方數據監測中心的機構出了份報告，說舊時光的播放曲線存在某些統計學異常，結論寫得很含糊但報告格式很正式。”
“估計在這上面出現，也會把這份報告群發到了三家平台的版權部和幾個影視媒體的郵箱。”
“他們同時在尋知和微博上開了好幾篇帖子，用的都是差不多的句式。”
“理性討論，不針對任何劇，但這個數據確實有點意思。”
“沒有點名，但指向性太明顯了。”
趙圓圓一邊說一邊還在刷後台，把新冒出來的相關帖子一條一條截圖。
陳景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
“這熊娛是沒腦子啊，還來啊？”
“十有八九是他們。”
趙圓圓的聲音從听筒里傳過來，語氣沒有太多意外。
“上次合規審查就是他們搞的，這次的手法明顯是同一個路數，找第三方機構出份看起來專業的東西。”
“然後群發郵件加網絡配合，制造一種有人在質疑的氛圍。”
“他們不需要實錘，只需要讓平台覺得可能需要查一查就夠了。”
“跟以前一樣，只想把我們的進度拖慢。”
陳景想了片刻。
他想起熊娛上次那份合規舉報信。
法條引用精準到條款編號，舉報主體用的是跟熊娛沒有任何股權關聯的殼公司，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地方能直接追溯到熊娛身上。
這次的手法一模一樣，換了個攻擊方向，從合規審查換成了數據真實性。
但這次有個致命的區別。
合規審查卡的是流程，流程一旦啟動就必須走完，誰也沒法催。
而數據真實性，是可以自己證明的。
與此同時，劉思維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騰訊視頻的方經理。
劉思維接起來的時候方經理的語氣沒有以前那種輕松的寒暄，聲音壓得比較低，語速也比平時快了幾分。
“劉導，我這邊收到了一份郵件，內容是關于《你好舊時光》播放數據可能存在異常的質疑報告。”
“我們內部的風控部門已經看到了，按規定需要跟你們這邊核實一下。”
“我個人覺得這種質疑沒什麼道理，但流程上需要你們配合提供一些基礎數據。”
“後台的播放量統計截圖、分時段的用戶活躍曲線、還有各集的留存率數據。”
“越快越好，這個流程走完我這邊才能繼續推下周的推薦位排期。”
劉思維說沒問題，掛掉之後愛奇藝秦經理的電話就跟著進來了。
秦經理說話還是一貫的直接，沒有太多鋪墊，她說他們法務那邊也收到了同樣的東西。
這種事她見多了，以前幾部熱門自制劇都遇到過類似的操作。
她那邊的法務已經給了初步判斷。
報告本身沒有法律效力，純粹是一份第三方分析，不具備任何審計資質。
但既然流程到了，該配合就配合，盡快把書面說明和基礎數據發過去，她那邊同步走內部核查，盡量不影響排期。
優酷的孫經理倒是最後一個打來電話的。
他的語氣有點尷尬，畢竟之前是對舊時光最不看好的人，現在卻要硬著頭皮來問數據的事。
他說他們也收到了，配合提供一下就行了，他個人相信數據沒問題。
三通電話接完，劉思維來找趙圓圓。
兩個人交換了一下信息，然後一起去會議室。
幾人都看了看那份所謂的數據異常分析報告。
看著里面那些莫名其妙的術語和含糊其辭的結論。
幾人都露出一種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表情。
“這報告寫得挺唬人的...”
“基于格蘭杰因果檢驗的異常波動分析，時間序列離群值檢測。”
“術語堆了不少，但結論部分從頭到尾沒有一個確切的數字。”
“全是可能存在，值得進一步關注，不排除某種程度的數據偏差。”
“這種東西發出去，不懂行的人看了覺得好專業，懂行的一眼就知道是花錢買來的模板文。”
他把報告放在桌上往前推了一下。
“既然他們要玩數據，我們就用數據說話。”
“趙組長，你把後台所有跟播放量相關的數據全部導出來，分平台分集分時段。”
“每一條都配上對應的推薦位排期和外部推廣節點。”
“讓他們看到我們的每一點增長都有來源。”
趙圓圓出去後不久，就進來了，把手里拿著的另外兩份文件放在會議桌上。
一份是技術部王一凡那邊出具的《尋知推薦引擎數據真實性說明》。
里面詳細列出了推薦引擎的運作機制、推送日志的完整性驗證、以及所有數據接口的調用記錄。
另一份是郝芙桂整理的各平台每日播放量統計表，從首播到現在一天不缺，每一條數據的更新時間都用紅色標注了。
“還有個東西。”
趙圓圓把最下面那份文件抽出來。
“這是我們三平台各集留存率的對比表。”
“首播到現在所有集數的留存曲線都非常平滑，第一集到第二集的留存很高，往後每集的衰減都處在正常範圍，沒有任何異常的暴增或暴跌。”
“數據造假通常有一個特征就是留存曲線忽高忽低，因為刷量的人只會刷播放量不會刷留存。”
“而我們的留存曲線平滑得像是用尺子畫出來的，這是最好的清白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