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出來的時候評論區還在問真的假的。
第二篇發完之後風向已經變了，開始有人整理時間線和證據鏈做成更容易傳播的長圖。
第三篇的律師函一發，底下點贊量最高的一條評論只有五個字。
“居然是真的！。”
快到中午的時候，熊娛傳媒的會議室里，吳總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顯示的是尋知首頁，幾篇帖子的標題越來越大，評論區數字在不斷跳轉。
他的臉不是黑，是那種從鐵青里透著灰白的顏色，跟反復擦拭的黑板擦一樣。
會議室里其他人陸續到齊。
馬永推門進來的時候襯衫領口敞著，頭發沒打理好，臉色灰敗得像剛從一場高燒里退下來。
張慧跟在他後面，眼楮紅腫，這次連妝都沒補。
潘成最後一個到，手里還拿著那份已經發出去的證據材料的打印版，紙張被他的手指捏得起了褶皺。
他的表情看上去沒有馬永和張慧那麼崩潰，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來。
他捏紙的力道比平時大了太多，紙的邊緣被他無意識地折了好幾個角。
吳總把筆記本電腦猛地轉過來對著他們三個。
屏幕上是一張被放大的證據截圖。
那家殼公司的工商注冊信息和熊娛營銷公司的關聯關系圖，法人代表的名字用紅圈標了出來。
“這是你們誰干的好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低音里面全是嗡嗡的怒火，低到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整張會議桌都在輕輕震動。
“前幾天那事還沒消停，現在又給我整這麼一出！”
“你們知不知道今天上午開始，我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
“合作伙伴在問，投資人在問，連省台的領導都在問。”
“你們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我不是告訴過你們做事要留余地嗎？我不是說了別把把柄留給人嗎？”
“結果你們倒好，人家今天直接把Ip、服務器日志、工商注冊信息全部曬出來了，一條一條對得上。”
“時間線咬得死死的。”
“我問你們，這對熊娛的影響有多大你們想過嗎？這不是公關危機，這是證據確鑿！”
吳總說著說著就猛的拍桌子，顯然是被這幾個人氣懵逼了。
馬永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
吳總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手指從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挪開直接指向他，那只手指在空中懸了片刻，有點微微發抖。
“你給我想辦法，現在馬上，讓公關部出聲明。”
“說這是個別員工的個人行為，跟公司沒關系。”
“吳總，這些證據鏈太完整了，恐怕怎麼說都……”
潘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我不管什麼完整不完整！你現在就去做危機公關，把姿態放低，說內部在調查，先拖住輿論。”
“能拖多久是多久！”
“老子現在還得去應付那些老板，你們他媽的就知道給我惹禍！”
潘成還想解釋，這個時候秘書走了進來，手上拿著一份文件。
秘書指著其中一行Ip溯源的數據，聲音比平時更平，平到近乎冷。
“吳總，不是我想說。”
“這幾條從同一個服務器發出去的，發件時間都是正常工作時間段，熊娛內部網絡的公網出口Ip，這不是個別員工的個人行為，法院調證的話一調一個準。”
“如果他們鐵了心要走法律途徑，這官司打不贏。”
吳總的臉色從灰白變成了蠟黃。
他重新低頭看著屏幕上的證據截圖，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想找什麼可以反駁的地方。
會議室里安靜得只剩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還有馬永在角落里無意識地用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的聲音。
那個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刺耳。
吳總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眉頭緊鎖。
他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不少，但每個字都很重。
“那就只能...”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依次掃過，一下從猶豫變成了堅決。
“辭退你們三人，這樣才能保住公司。”
如果是犧牲這三個人，能保住公司，那他一定會這麼選擇。
他的語氣沒有剛才那麼暴怒了，反而沉下來，那種沉比罵人更冷，像是在宣讀一份已經簽好字的判決書。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沒有看馬永和張慧，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馬永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太快，膝蓋撞在桌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看著吳總，臉上浮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嘴唇翕動了好一陣子才說出話來。
“吳總，辭退？”
“我跟了您這麼多年，熊娛從一個小制作公司做到現在，我出了多少力。”
“您一句話就把我...”
吳總抬手示意他坐下。
那個手勢很輕，但表達的意思極其明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老馬，我是在救公司，不是在害你。”
“公司活不下來，你們拿什麼賠違約金？”
張慧坐在旁邊一直在哭，她的哭聲不大，悶悶的，像是拿紙巾捂著嘴。
但從頭到尾沒有人為她說什麼。
她不是受害者，她是當事人。
她的眼淚是她自己的事。
就在這時潘成的手機震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忽然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冷著臉說情況不樂觀的嚴肅，而是瞳孔一縮整個人下意識地僵了半拍。
就感覺是看到了什麼東西，比這次的新聞還要大一樣。
他抬頭看了吳總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一種很陌生的東西。
不是冷靜，不是焦慮，是一個分析了一輩子利弊的人忽然發現自己手里的所有模型都不起作用了。
“吳總。”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坐在桌對面的吳總不得不往前傾了一下身體才能听清。
“又出事了。”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屏幕上是一篇剛剛發布的尋知帖子，標題赫然寫著。
“熊娛已婚女演員出軌同公司導演，私下生活竟然如此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