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輕，第一段幾乎全是氣聲，像是在自言自語，像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說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笑，然後繼續往下講。
那英摘了耳機。
庾澄慶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
劉歡閉著眼輕輕搖頭。
楊坤把帽子摘下來拿在手里。
副歌了。
“我懷念的是無話不說，我懷念的是一起做夢，我懷念的是爭吵以後，還是想要愛你的沖動。”
她的聲音從輕吟慢慢往上推，不是那種一下子沖上高音的爆發，而是像漲潮一樣一層一層地往上疊。
那英的眼眶紅了，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節拍。
台下觀眾席里有人開始擦眼淚，有個穿校服的女孩從包里掏紙巾，遞給旁邊的同伴。
結尾了。
“我懷念的，我還有想要愛你的沖動。”
最後一個音在鋼琴的余韻里緩緩消散。
全場起立鼓掌，掌聲經久不息。
四位學員全部演唱完畢。
華少走上舞台，請四位學員上台站成一排。
投票通道關閉，現場進入緊張的計票環節。
舞台上，四名學員並排站著。
韓藝琳、吉可雋逸、吳墨愁、金之文。
吳墨愁低聲跟韓藝琳說了句什麼，兩個人輕輕笑了一下。
金之文低著頭，兩只手交握著擱在身前，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禱告。
觀眾席上，韓母把保溫杯遞給韓父，韓父接過來，可一點喝水的心思都沒有。
何楚薇抓著陳景的胳膊，很緊張。
作為韓藝琳的朋友，這一刻是最緊張的。
陳景覺得沒什麼問題，不說其他的，人氣擺在這里。
不可能淘汰，至少能活到第三輪。
環形LEd屏幕上幾位選手的票數柱狀圖已經開始滾動，但數字還在不斷跳動。
幾分鐘後，華少從舞台側面走上來，手里拿著一個紅色信封。
他站到舞台中央，舉起信封在燈光下晃了晃。
“第二輪學員獨唱，結合第一輪額外加分的綜合得分結果，現在在我手里。”
全場瞬間安靜。
幾千人的呼吸聲仿佛被同時壓低了。
華少拆開信封，抽出里面的卡片，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頭看了看四位學員。
他說晉級終極冠軍戰的選手是。
然後停住了。
全場沉默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韓藝琳閉著眼，嘴唇微微動著，很緊張。
“韓藝琳！”
韓藝琳睜開了眼。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彎腰鞠了一躬，直起身子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但她沒有哭，只是用力地閉了一下眼。
台下那片金色的燈牌同時舉起了。
那英從導師椅上站起來，用力鼓掌。
“好樣的！”
可惜的是金之文，直接淘汰。
第三輪pK戰。
吳墨愁和吉可雋逸各自演唱了一首獨唱作品。
吳墨愁選了一首電視劇的歌，《流星雨》。
獨特音色和舞台魅力發揮到極致。
吉可雋逸是民族歌曲，《不要怕》。
幾分鐘後結果揭曉。
吳墨愁勝出，晉級終極冠軍戰。
第四輪，終極冠軍戰。
韓藝琳對吳墨愁。
舞台燈光全部壓暗，環形LEd屏幕上出現倒計時數字。
十、九、八、七，全場觀眾一起跟著倒數，聲音震耳欲聾。
數字歸零的瞬間燈光炸亮。
吳墨愁先唱，她站在舞台中央的高腳椅上，歌曲是《一個人生活》，旋律簡單但情感濃度極高。
副歌爆發力極強，唱完之後全場起立為她鼓掌，導師席上四位導師全部站起來致意。
那英一邊鼓掌一邊轉頭跟庾澄慶說這個對手太強了。
輪到韓藝琳。
“這次又是原創，我的天吶。”
“這小姑娘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沒拿出來。”
導師們都是覺得驚訝。
大家都是找歌唱，韓藝琳是有源源不斷的歌出來。
韓藝琳站在舞台側面，閉著眼深呼吸了好幾次。
于文紅已經在鋼琴前面坐好了，李言在第二排鍵盤位，幾個管弦樂手在舞台右側準備就緒。
陳景在台下看著她。
她閉眼深呼吸的樣子，跟她第一次站上學校晚會舞台的那個晚上如出一轍。
那時候她穿著租來的晚禮服，站在幕布後面也是這樣深呼吸。
何楚薇松開陳景的胳膊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後背挺得筆直，她說我相信她。
韓藝琳走上舞台中央。
所有的燈都暗了下去，只剩一束白光從穹頂最深處垂直打在她身上。
她站在光里，黑色長裙在燈光下泛著微光，那枚銀色音符胸針在領口反射出一點點冷冽的白。
鋼琴前奏從于文紅的指尖流淌出來。
前奏很長，比一般流行歌的前奏都要長。
幾個單音清清冷冷地落在安靜里，像有人在黑暗的宇宙中彈琴，琴聲在真空中不會傳播，但每個音符都在自己的心里回蕩。
然後是弦樂弱起。
大提琴的低音先出來，像一顆衛星正在脫離大氣層，速度很慢，但方向很確定。
何楚薇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韓藝琳開口了。
“感受停在我發端的指尖，如何瞬間凍結時間。”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關于時間和宇宙的故事，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後繼續講。
那英听著這一句都呲牙了。
主歌繼續。
“記住望著我堅定的雙眼，也許已經沒有明天。”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氣息不穩，是那種把情緒壓到最深處之後身體自然產生的顫動。
她握著話筒的手指收緊了，指節微微發白。
進入角色！代入！
這一刻，韓藝琳忘卻了自己在總決賽的台上。
副歌了。
“我沒想到為了你我能瘋狂到，山崩海嘯，沒有你根本不想逃。”
她的聲音從胸腔最深處往上沖，像一顆掙脫了引力的衛星穿過大氣層沖入太空。
弦樂全進，管樂走獨立旋律線不跟主旋律，整個聲場變得極其遼闊。
特別是鼓點，非常的帶勁。
于文紅的手指在琴鍵上快速移動，李言的鍵盤在後面鋪了一層電子音色的底襯，像星雲在宇宙深處緩緩旋轉。
台下有人站起來了。
第一排有個中年男人站起來，然後是他旁邊的妻子，然後是後面幾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