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陸續續地，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了，像一片人潮緩緩漲起。
那英整個人趴在椅子扶手上，雙手合十放在嘴前面，眼淚從指縫里往外淌。
她這次沒有去擦，就讓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庾澄慶忘了平時那個嘻哈的形象，安安靜靜地靠在椅背上，眼眶也紅了。
劉歡摘下眼鏡用襯衫袖口擦鏡片，擦了好幾下才重新戴上。
第二段副歌。
“也許未來遙遠在光年之外，我願守候未知里為你等待。”
韓藝琳把話筒換到左手，右手輕輕按在胸口。
那個動作不是預先編排的，是她唱到這一句的時候自己做的。
她在琴房里唱了無數次，每次唱到這句都會下意識地把手放在胸口，像是在感受心跳。
這個聲音直接感染了全場觀眾。
太好听了，大家都是第一次听見這首歌。
都覺得，來的值啊。
今天來的太值了。
能听到這首歌的面世。
結尾了。
弦樂和管樂全部收起，只剩下于文紅的鋼琴。
幾個單音一個一個落在空曠的聲場里，像謝幕前最後一道追光，像深夜最安靜的時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星星眨了一下眼又暗下去，像深呼吸之後慢慢吐出的那口氣。
韓藝琳把最後一句唱完。
“相遇亂世以外，危難中相愛，我沒想到~”
最後一個音在鋼琴的余韻里緩緩消散。
全場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長到韓藝琳能听到舞台側面某個工作人員的耳麥里傳來的電流聲，長到她自己也開始在心里數秒，不確定台下是不是真的沒有反應。
然後掌聲炸開了。
像什麼東西在安靜的深水區突然爆發，巨浪從舞台前方一直拍到場館最後一排。
四位導師站成一排同時鼓掌。
台下的觀眾全部站了起來，燈牌和熒光棒在黑暗中匯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有人在喊韓藝琳的名字，有人在哭，有人一邊哭一邊鼓掌，有人把熒光棒扔向舞台（但熒光棒太輕了飛不遠就落在內場過道上）。
那英轉過身對著觀眾席做了個大拇指，然後把雙手舉過頭頂用力拍著。
再次振臂歡呼。
“第一次為你轉身太值了！！！！！！”
韓父手背用力蹭了一下眼角。
韓母終于哭了，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她用韓父遞過來的紙巾擦眼淚，紙巾很快濕透了。
吳墨愁走上舞台，跟韓藝琳並排站在一起。
她偏頭看了韓藝琳一眼，主動伸出了手。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握手，而是很用力地握了一下，晃了三下才松開。
華少走上舞台中央。
“進入最終評審環節。”
“本環節采用雙重評審制，九十九家媒體評審每人一票，共九十九分。”
“現場觀眾支持率每百分之一計一分，滿分一百分，兩項分數相加後總分更高者成為本年度好聲音總冠軍！”
他轉向媒體評審席，宣布第一輪投票開始。
全場響起緊張的音樂，鼓點一聲一聲敲在心跳上。
九十九家媒體代表開始舉牌，每舉一次牌，環形屏幕上的票數柱狀圖就往上跳一格。
韓藝琳的柱狀圖在漲。
十票、二十票、三十票，停了一下，又繼續漲。
四十票、五十票。
吳墨愁的柱狀圖也在漲，速度稍慢但穩步推進。
到第七十票的時候兩個人的差距開始拉開。
最後幾家媒體舉牌。
吳墨愁在台上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種“我服”的笑。
華少高聲宣布。
“九十九家媒體評審投票，韓藝琳，六十三分！吳墨愁，三十六分！”
台下那片金色燈牌瘋狂地揮舞起來。
“接下來。”華少的聲音蓋過了全場的喧囂。
“觀眾支持率！”
環形屏幕上彈出兩個不斷跳動的百分比數字，每秒都在刷新。
全場安靜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韓藝琳閉著眼，低著頭，雙手合十放在胸前。
吳墨愁站在她旁邊，也在閉眼深呼吸。
跳動停止了。
華少低頭看了一眼手卡，然後抬起頭看著舞台上的兩位選手。
“現場觀眾支持率，韓藝琳，百分之五十七！吳墨愁，百分之四十萬！”
台下粉絲的尖叫聲幾乎掀翻了穹頂。
華少高聲宣布。
“韓藝琳，最終總得分一百二十分！”
“金之文，最終總得分七十九分！”
“現在我宣布，《好聲音》第一季全國總冠軍，年度好聲音，韓藝琳！”
全場燈光全部炸亮。
金色的紙屑從穹頂上飄下來，像一場不會融化的雪，漫天飛舞地落在舞台上、觀眾席上、導師席上。
韓藝琳站在舞台中央，雙手捂住了臉，肩膀輕輕地抖著。
那英從導師席上站起來，幾乎是跑著沖上舞台的。
她的紅裙裙擺在舞台地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弧線，高跟鞋踩在金色紙屑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一把抱住韓藝琳，把她整個人箍在懷里。
“我說過，你以後在樂壇有一席之地。”
“今天我再說一遍，不只是一席之地，以後樂壇給你留一整排位置。”
韓藝琳終于哭出來了。
眼淚順著被金色彩帶映亮的臉頰往下淌，拿話筒的那只手微微發著抖，話筒里傳來她輕輕抽泣的聲音，全場都听到了。
是這樣的，這段時間壓力太大了，大到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得到冠軍。
這些天她一直緊繃著，這一刻，終于輕松了。
華少再次走上舞台，手里拿著冠軍獎杯。
“韓藝琳，從盲選舞台上那首《泡沫》讓四位導師同時轉身，到今晚總決賽的巔峰對決，你用實力證明了好聲音的力量。”
“有請加多寶品牌代表為冠軍頒發獎杯！”
韓藝琳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獎杯。
她低頭看著手里這座沉甸甸的金色獎杯，然後抬起頭看著台下那片金色的燈牌。
看著觀眾席上還在為她鼓掌的人們，看著導師席上正在擦眼淚的那英。
她也看到了在隔離區的爸媽，還有內場的陳景，因為很近，她很早就看到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
自己做到了。
居然做到了。
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