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攜帶的某些特征碼跟市面上某款熱門游戲的真實外掛高度相似。
他追問鐘婷數據包來源，鐘婷輕描淡寫地說，拿了幾家小公司的線上系統做了實戰演練。
他們本來就很差，被攻破是很正常的，我不攻破，他們怎麼發現問題。
鐘婷的語氣很輕松。
“他們的系統安全性確實堪憂，有個漏洞低級到任何安全圈的人看了都想笑。”
可王一凡不覺得這個是對的。
“但是你沒跟人家簽任何協議，沒拿到任何授權，就直接打穿了人家的系統。”
鐘婷倒是不覺得自己有錯。
“我不去打，別人也會去打。”
“別人打了不會告訴你漏洞在哪，我打了至少讓他們知道是什麼bug。”
“你知道那家公司的運維他們自己都得感謝我，你覺得這件事哪里不對？”
王一凡肯定是不理解的。
“別人打是別人的事。”
“你做安全的人，首先得守安全的規矩。”
“未經授權就入侵他人系統，不管目的是什麼，都是踩了底線。”
鐘婷沒想到王一凡這麼死板。
“底線是誰定的？那些被我不告而入的公司，他們的底線是用戶的隱私數據不被泄露。”
“我在用戶數據被真正有惡意的人偷走之前，幫他們把門焊死了。“
“你告訴我，這樣做的結果跟那種簽了授權協議、走完流程花了兩個月、期間用戶數據一直在裸奔的模式相比，哪個更符合你說的底線？”
王一凡也沒想到對方居然是這麼想的。
“結果不證明手段。”
“你不能用我做了好事來證明我做這件事的方式是對的。”
“如果你開了這個頭，以後別人也會用同樣的理由去攻擊系統。”
“只要事後說一句我是幫你找漏洞，誰都可以為自己的行為開脫。”
“安全圈的名聲就是被這種人搞臭的。”
兩人在電話里大吵了一架。
那是他們認識以來吵得最凶的一次。
兩個平時都是那種吵架也只會用更嚴謹的邏輯辯論的人，那通電話卻持續了很久，誰也無法說服誰。
最後鐘婷說了一句。
“你就是太講規矩了，規矩是給平庸的人定的。”
王一凡回了一句。
“不講規矩的人遲早會被規矩反噬。”
然後兩個人同時沉默了好幾秒，幾乎是同時掛斷了電話。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系。
後來王一凡畢業，收到了好幾家企業的邀請。
有大廠的，還是鐘婷幫他內推的。
雖然沒聯系，但依舊幫他直接推了，不需要面試，直接來。
hR那邊開出了很高的條件，獨立實驗室、無上限的算力預算、年薪加期權。
也有有百度的，百度安全事業部想讓他去做AI防火牆的底層架構。
還有阿里雲的，想讓他參與雲安全產品的研發。
他最後選了登峰。
不是因為待遇最好。
陳景給他的待遇是不錯，但他看上的不是這個。
是因為登峰的理念。
像其他的公司，他是給錢，但是呢，是研究他們的項目。
而這里可以做自己喜歡的東西。
在這里，沒有那種勾心斗角。
就老板是好人這個選項，他都肯定選。
後來他听同學說鐘婷離開了那個大廠。
本來還以為是去了其他的大廠，畢竟這種跳槽很常見。
听完這個故事，陳景沉默了很長一會兒。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
“所以她現在在雲川，沒有大廠制度的束縛，想怎麼攻就怎麼攻。”
“而登峰的系統，正好是他最順手的靶子。”
“對。”
“但更重要的是，他剛才把漏洞告訴我了。”
“他可以不用告訴我的。”
“這個漏洞他留在手里，以後說不定能在更關鍵的時候用。
“比如雲川跟我們正面競爭的時候，他知道我們反作弊系統有一個能被利用的漏洞，那就是一張可以隨時打出來的牌。”
“但他沒有藏，他直接發郵件告訴我了，這就是嘲諷。”
他又擦了擦眼鏡，聲音里多了一層更復雜的情緒。
“他不是想搞垮登峰，他只是用這種方式證明他自己是對的，用這種方式告訴我。”
“你看，你的系統還是有縫，而我隨時能找到它們。”
“你怕他嗎。”
陳景問道。
王一凡沉默了好一陣子。
他把眼鏡從臉上摘下來，拿衣角慢慢擦著，擦了好幾下。
比今天任何一次都慢。
然後他重新戴上眼鏡，看著陳景。
“他在宣布自己的權威，他知道，這樣可以侮辱我。”
“我的師姐拿我們公司的系統當靶子，說到底還是因為我跟她之間的那點破事。”
“如果當初我能把她說服，或者至少讓她接受防御和攻擊的邊界不能隨便踩這件事，可能她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是我的故事把麻煩帶到了公司。”
陳景靠在椅背上，听完王一凡的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我覺得，她就是想讓你知道，她是對的。”
“想用這個方式拉你過去。”
“你也不去，所以，你就安穩的做好，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你不比別人差。”
王一凡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用手指把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
鏡片反射著頭頂日光燈的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沉默了許久，終于開了口，聲音比之前輕了不少，但不再帶著那種壓在心上的沉重。
“好，我先修好，但我還會繼續坐在這里把下一行代碼寫得比上一行更嚴謹。”
“不管她以後發多少封郵件過來，我都會一封一封地收，一個一個地修。”
“我會一直留在登峰，我也不覺得他有什麼。”
“我就是怕被威脅，他這像是警告我。”
“如果我不去，或許還會受到攻擊。”
陳景笑了笑，說道。
“這就對了，你別多想了，好好回去休息。”
“這次吸取教訓，我們好好的做。”
“其實他也找不到什麼bug了，咱們做的很好了。”
王一凡點了點頭，說道。
“好，放心吧，我會放在心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