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流失的用戶多半是因為看不順眼，七日流失的用戶是因為玩膩了，十四日流失的用戶是覺得沒人陪。
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優化策略。
他聊起單機游戲和社交系統的結合點，提到可以在排行榜和成就系統上做一些輕量化的社交功能，讓用戶在單機里也能感受到有人在看我的輕度壓力。
魏東臨那張彬彬有禮的臉上始終掛著微笑，但他每次提問前停頓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把筷子放在筷架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入口微苦。
他不打算問了。
再問下去，不是他刁難陳景，是陳景在免費給他上課。
而且這樣會讓陳景越來越受宋雲海的青睞。
他不可能讓這個局面繼續下去。
宋雲海在旁邊安靜地听著，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眼神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做了大半輩子生意，見過太多人在飯桌上裝腔作勢。
被人問住之後開始扯些空泛的大道理，或者干脆用“這個不好說”“要看情況”這種敷衍話來搪塞。
但陳景回答每一個問題都用實打實的案例和數據，不回避任何細節，不粉飾任何困境。
他想起魏東臨問單機手游怎麼在冷啟動階段做用戶增長時，陳景回答說。
“別急著讓所有人知道你，先讓最可能喜歡你的人愛上你”。
這句話比任何商學院教材都更精準，因為它不是從理論推導出來的，是從實戰里打磨出來的。
他用公筷給陳景夾了一塊紅燒肉，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
“听你聊這些，我就想起當年創業的時候。”
“那時候不懂什麼冷啟動、什麼用戶畫像，就是挑著貨郎擔子挨家挨戶跑，跑到哪做到哪。”
“你剛才說找到最可能喜歡你的人，其實就是我當年在鎮上推第一批建材時做的事。”
“先讓幾個用過的客戶幫我說好話，後面的生意自然就來了。”
“商業的本質，幾十年沒變過。”
“只不過我們那代人靠兩條腿和一張嘴，你們這代人靠數據和系統。”
“工具變了，道理是一樣的。”
宋雲海說完，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琥珀色痕跡，他把杯子擱下來，看了看陳景，又看了看魏東臨。
“所以企訊這件事，說到底還是你的思路對。”
“你剛才提到移動端推送，那個功能現在還沒上線。”
“周主任那邊還在優化安卓版本的推送通道。”
“等這一塊做完，企訊的用戶活躍度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下次你要是有空，來集團看看新版本。”
“財務部那邊最近反饋了個新需求，想在薪資條上加個智能提醒功能。”
“比如當員工的加班補貼跟考勤系統對不上時自動彈出差異提示。”
“我覺得這個需求挺有代表性的，你幫我也參謀參謀。”
魏東臨坐在旁邊，把筷子從左手換到右手，又換了回來。
他沒有參與這個話題。
企訊的事跟他無關，他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再提什麼學習請教之類的話了。
他只是安靜地吃菜、喝茶，臉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夾了一塊醬牛肉放在碗里，嚼了兩口，醬汁的味道濃郁醇厚，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食物上。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創易科技的辦公室里，對著研發團隊反復強調要快時的場景。
他站在白板前面畫了好幾張產品路線圖，箭頭一根接一根地指向上線，搶佔市場，超越登峰。
他給研發團隊定的目標是盡快完成內測。
比陳景當年做消消樂時快。
他當時覺得自己很有魄力。
但此刻坐在這張飯桌上。
听著陳景回答自己那些刁鑽的商業問題時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
听著他說別急著讓所有人知道你時那種平淡而篤定的語氣/
听著宋雲海當著自己的面毫不掩飾地表達對這個年輕人的欣賞/
他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一個很輕很輕的疑問。
自己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這個疑問只停留了很短暫的時間。
他很快就在心里把它按下去了。
不是靠理性分析，是靠著一種更深層的、不願意被輕易撼動的固執。
他告訴自己陳景確實有經驗，但經驗是可以被追上的。
自己手里有資金、有團隊、有盛恆集團的背景，只要產品做出來夠好，用戶自然會用腳投票。
他重新端起酒杯，對著陳景的方向微微舉了一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從容。
“陳總今天聊的這些讓我受益匪淺。”
“以後有機會還請多指教。”
陳景笑著擺了擺手，“魏公子說笑了。”
“談不上指教，就是我們交流了一下思想。”
陳景還算是給他留面子了。
晚飯結束之後，宋雲海和宋瑩瑩先走了。
宋雲海上車之前握了握陳景的手，那只布滿老繭的手掌依然干燥溫熱。
“下次來公司，一定要讓你再看看企訊的新版本。”
陳景笑著點了點頭。
“有機會一定去。”
宋雲海這個時候看著陳景，說道。
“魏東臨這個孩子心思不壞，網上的那些事情，你別放心里。”
陳景笑著擺了擺手，說道。
“宋爺爺，沒事的，您不是說他在您這里學習嗎。”
“我也幫幫他吧。”
听見這話，宋雲海臉上帶著笑意，說道。
“不要給你添麻煩就行。”
“不會的宋爺爺，您放心。”
宋雲海看了一眼宋瑩瑩，問道，“你真的不跟我回去？”
宋瑩瑩搖了搖頭，說道，“不回去了，我直接回宿舍。”
宋雲海也不多說什麼。
三人站在館子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宋雲海那輛黑色轎車亮起尾燈，緩緩駛入老城區狹窄的巷子深處。
車窗外的梧桐枯枝被車燈照得發白，一閃一閃，像冬日里最後一片不肯掉落的葉子。
“瑩瑩，我們也走吧。”
魏東臨主動包攬了送宋瑩瑩的活。
但是宋瑩瑩沒搭理，說道。
“沒事，你先回去吧，我跟陳景一起回去，剛好都是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