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天她回復越來越短，越來越客氣，不像以前那樣會主動發很多條消息分享今天遇到了什麼事。
而且隨便兩個字出來，一般都是不對的。
聖誕節那天，街上所有的店面櫥窗里都掛滿了彩燈。
洪昌的冬天一如既往地潮濕陰冷，冷風從江面上灌過來。
但老城區那條種滿法國梧桐的巷子里卻暖洋洋的，沿街店鋪的玻璃窗上貼滿了聖誕老人和馴鹿的貼紙。
有些店門口還放了藍牙音箱循環播放《鈴兒響叮當》，音質不算好，但音量夠大，整條巷子都沉浸在節日的氣氛里。
何楚薇穿了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圍著陳景去年送的那條暗紅色圍巾。
圍巾的流甦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頭發散在肩上。
她在宿舍里對著鏡子弄了好一會兒，余歡在旁邊幫她挑口紅顏色，挑來挑去最後還是選了支接近唇色的裸色。
陳景看到她從宿舍樓出來的時候站在路燈下等他的樣子，想起上一次聖誕節。
她也是這樣站在同一個位置，穿著差不多的白色衣服，頭發被晚風吹得有點亂。
二人本來是要去人多的地方，畢竟熱鬧嘛。
但是陳景察覺出來了，何楚薇好像有點情緒不高。
這外面人多好像也不太合適。
陳景覺得何楚薇也不想出來。
“楚薇。”
何楚薇抬起頭，看著陳景，嗯了一聲。
“這里人太多了，鬧得慌。”
“我們換個地方吃。”
“去買點菜，回夢里水鄉自己做火鍋吧，好不好。”
何楚薇愣了一下，然後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個點頭的動作很小，但陳景注意到她眼里有什麼東西微微亮了一下。
“好，那我們回去吧。”
陳景沒有猶豫，直接開車去了最近的良辰美景門店。
這個點正是用餐高峰，店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
迎賓台的小姑娘看到他進來愣了一下正要開口喊“陳總”，他做了個手勢示意別聲張。
直接從後廚通道找到正在盯出菜的店長，讓他幫忙裝一份火鍋食材外帶包。
底料是段師傅親自配的牛油麻辣鍋底和三鮮骨頭湯鍋底，各裝了兩個密封盒。
食材按兩人份配好。
羊肉卷切得薄如紙片，毛肚是當天早上從菜市場挑的黑毛肚，蝦滑是後廚師傅現打的。
裝在一次性裱花袋里方便自己擠。
吊龍也是最新鮮的，還有魷魚雞爪牛肉丸。
還有幾樣蔬菜和一袋手工面條。
飲料拿了兩听可樂和一瓶隻果汁。
店長把幾大袋食材拎到後門，陳景接過來的時候說了句記賬上。
店長連忙擺手說不用，又補了一句她讓後廚多放了兩份紅糖餈粑。
老板娘喜歡吃甜的，今天後廚剛炸出來還熱乎著。
陳景笑道，“你們還挺上心。”
“行了，不打擾你們了，你們這晚上也挺忙的。”
“今天是特殊節假日，到時候段師傅會給每個人節日津貼。”
“我不說了不說了，走了走了。”
听見這話，這干事的怎麼會心里不得勁。
回到夢里水鄉，屋子里的空氣有些凝滯，陳景打開窗戶通了通風。
“還是家里好啊，不知道為什麼，一回家就感覺輕松了。”
陳景說完，何楚薇的情緒也得到了一點緩解。
確實，在家里有輕松的感覺。
陳景去廚房把鴛鴦鍋架在電磁爐上，插上電，底料倒進鍋里，紅油那半邊很快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
牛油和干辣椒的麻辣味在三鮮骨頭湯的清香里翻滾，整個客廳頓時充滿了溫熱的煙火氣。
何楚薇把茶幾收拾干淨，把碗筷和漏勺擺好。
兩個人並排坐在茶幾上，面前的鴛鴦鍋冒著白汽，電視里放著綜藝節目。
“以前怎麼沒想到，咱們想在家里吃火鍋，直接去店里拿。”
陳景說完，何楚薇笑著點了點頭。
“是，我們之前沒想到可以去店里。”
“以後方便多了。”
火鍋的熱氣慢慢燻上來，何楚薇的臉色比在外面好一些了。
她夾了一筷子羊肉在紅油鍋里涮了好幾秒，然後放在陳景的碗里。
“吃吃看，跟在店里吃有什麼不一樣。”
陳景撈起來放進嘴里，點頭道，“完全一模一樣。”
“以後咱們多了一個包廂了。”
何楚薇笑著點了點頭。
“是啊，以後可以在家吃，沒有那麼大壓力。”
陳景嚼完喝了一口隻果汁，然後主動伸手去拿漏勺撈毛肚，撈給何楚薇。
兩個人都吃得很慢，偶爾聊幾句學校的事。
什麼曹志龍為了寧思瑤考經紀人證書。
郭子林在宿舍里偷偷用酒精鍋，煎雞蛋吃，結果香味引來了很多人。
這些瑣碎的話題像火鍋里的氣泡一樣，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又消散。
不需要任何壓力，自然得就像以前一起在食堂吃晚飯的每一個普通傍晚。
何楚薇難得笑了一次。
那個笑還是淺淺的，但是眼底亮了一些，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輕輕顫著。
吃完飯，陳景把碗筷收拾進廚房，把電磁爐關掉，鴛鴦鍋端到水池邊用熱水泡著。
何楚薇把茶幾擦干淨，把沒喝完的可樂放進冰箱。
這些動作她做得很自然，像是已經在夢里水鄉住了很久的女主人。
又像是之前那段時間忙得沒回來，現在終于重新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空間里。
陳景從廚房出來，看到何楚薇正站在地上看電視。
陳景看著何楚薇，心里確實很心疼。
何楚薇這些天不開心，也不跟自己說。
顯然是想自己扛。
陳景覺得這個事情還是說出來好。
但是陳景又不好問。
他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了她。
沒有預兆，沒有開場白，就是很輕很輕地把手臂環過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攏進自己懷里。
何楚薇的身體先是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松弛下來，後背靠在他的胸口，隔著羊絨衫的厚度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怎麼了。”她輕聲問。
陳景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保持著抱著她的姿勢，像一只冬夜里守在洞穴入口的大型犬科動物。
安靜地把最在意的人護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