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一家三口早早就出了門。
陳旺生開著奧迪，張淑芳坐在副駕駛，陳景坐在後排。
車里的暖風開得很足，張淑芳從後視鏡里看了兒子一眼。
發現他正低頭翻手機，大概是在處理公司的事情。
她想說讓他休息一會兒，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這孩子從小就主意正，說了也不听。
車子開到新港區最大的那家電器城門口，停好之後三個人一起進去。
元旦假期的電器城里到處都是促銷海報，紅底黃字寫著“元旦特惠”“買一送一”“以舊換新”。
音響里循環播放著節日促銷的廣播。
陳景直接上了二樓家具區，陳旺生跟在他後面，張淑芳挽著陳旺生的胳膊。
兩個人走在琳瑯滿目的家具展廳里，偶爾抬頭看看那些吊燈和沙發。
偶爾低頭交換幾句只有他們自己能听清的悄悄話。
陳景心里有數。
老家那棟三層小樓，每一層將近兩百平米，光房間就有十幾個。
客廳、餐廳、廚房、臥室、書房、客房、老人房，每一個空間都需要配齊。
一樓客廳最寬敞，挑高比普通商品房高出一截，需要一套大尺寸的沙發才能壓得住場。
他看中了一套深棕色的真皮組合沙發，L型的，帶一個貴妃榻，坐墊軟硬適中。
靠背角度剛好能托住腰。
導購員站在旁邊介紹，說這套是意大利進口頭層牛皮，質保十年，可以免費送貨上門。
陳景讓她報了個價，然後跟陳旺生交換了一下眼神。
陳旺生摸了摸沙發扶手，說了句這個好，算是同意。
茶幾選了跟沙發同色系的實木茶幾，橡木的。
台面很厚實，邊緣打磨得圓潤光滑，抽屜的滑軌是帶阻尼的，推拉起來沒有聲音。
旁邊配了兩個同款的邊幾，一個放台燈，一個放電話。
電視櫃選了深胡桃木色的組合櫃，中間預留了電視的安裝位，兩側是帶玻璃門的展示櫃。
沙發對面那面牆空著，那是留給電視的位置。
彩電他挑了一台最新款的五十五寸液晶電視，超薄邊框，在2013年算是頂配。
導購員說這款剛上市不久，支持全高清分辨率，內置了數字電視解碼芯片，不用再額外配機頂盒。
陳景問了陳旺生的意見，陳旺生站在那台電視前面看了好一陣子。
問了句這玩意兒費電不，陳景說不怎麼費電，
他就點了頭。
接著又定了一台四十二寸的，放二樓起居室。
冰箱選的是一台雙開門的大容量款，不銹鋼拉絲面板。
左邊冷凍右邊冷藏，中間還有個可以單獨調溫的變溫室，陳景說這個可以放茶葉和干貨。
洗衣機是全自動滾筒式的，帶烘干功能。
張淑芳之前一直用的都是老式波輪洗衣機。
第一次看到滾筒的真機，覺得新鮮，還特意問了導購員怎麼用。
熱水器一個不夠，陳景直接定了兩台。
一台裝在廚房旁邊做全屋熱水循環的中央熱水器，另一台單獨裝在三樓主臥的獨立衛生間。
冬天洗澡不用放半天冷水。
空調是重中之重，定頻的壁掛式給臥室和書房用，每間一台。
一樓客廳因為面積大、挑高高，壁掛機不夠用，直接上了一台立式的櫃機。
導購員一開始還拿著計算器跟在旁邊逐項記錄。
一邊記一邊在心里默默核算提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後來笑容逐漸變得有些僵硬。
到微波爐、電飯煲、電磁爐這些廚房小家電的時候，她終于沒忍住。
放下了手里的計算器看向陳景，問了句很實在的話。
“你們這是裝修一整套房子？”
“差不多。”
陳旺生臉上帶著一點小驕傲。
“三層樓，十幾間屋子，今天一次性買齊。”
導購員沉默了幾秒，把計算器重新拿起來繼續加。
她一邊加一邊在心里重新評估這位客戶的分量。
平時踫到來買整套家電的大多是婚房裝修，兩三間屋子頂天了。
三層樓全配齊的還是頭一回遇到。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的介紹可能還不夠詳細。
又從抽屜里翻出幾份產品參數手冊。
逐項給陳景講解不同型號之間的能效差異和售後條款。
清單上的項目越來越多。
導購員的計算器按鍵聲從 里啪啦變成了小心翼翼的滴滴聲。
她在電器城工作了五六年，見過的新房采購不計其數。
但三層小樓一次性買齊全屋家電、連立式空調都直接上頂配的，確實屈指可數。
她偷偷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年輕人。
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穿著普通的羽絨服和運動褲，說話不緊不慢。
但選東西非常果斷，不像是在比價，像是在腦子里早就把每一件東西的位置和規格都想好了。
終于，所有東西都選齊了，包括床跟席夢思都在里面。
導購員把計算器上的總數亮給陳景看。
六位數，這多少一年工資都沒這麼多。
陳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把計算器還給導購員，靠在櫃台上看著她。
“老板，你覺得這個價格合適嗎。”
導購員愣了一下。
她當然知道陳景是什麼意思。
她剛才一路跟著介紹，早就摸清了這幾個人的性格。
這位少東家爽快但不傻，前面全程沒砍過一分錢。
是等著所有東西都選完了再一起談。
她低頭重新審視那份清單，手指在計算器上飛速按了幾下，然後報了一個新數字。
比原價降了不少，砍掉了零頭，還湊了個吉利數。
她說這是自己能做主的最低價了，再低就得往上申請，流程得走好幾天。
“這個價，免安裝費，免費送貨，東西多，三層樓安裝工作量不小，平時光安裝費就要好幾千。”
“但我跟您說實話，您今天一次買這麼多，安裝費我這邊直接申請免了。”
“送貨也是，只要是我們市區的範圍內，免費送，但您這個地址在鄉下，正常要加收遠程配送費，這筆錢我也幫您申請了。”
“您要覺得合適，我現在就讓倉庫備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