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川科技幾個骨干已經自發散開在辦公區各處，各自盯著自己感興趣的區域。
技術部架構師站在王一凡身後看他跑壓力測試。
游戲組主策劃蹲在周小軍旁邊翻那幾份數值設計稿。
運營部負責人跟關雷聊什麼安全管理，關雷端著搪瓷杯嗯嗯兩聲，偶爾簡短地解釋一句。
鐘婷沒有跟其他人一起參觀。
她站在茶水間旁邊，手里端著那杯從樓下帶上來的咖啡，目光一直落在王一凡身上。
王一凡坐在工位上，面前三台顯示器同時亮著。
左邊那台跑的是反作弊引擎的自動化測試，中間那台開著新版本架構圖的草稿，右邊那台屏幕上是一封還沒寫完的郵件。
他從剛才開始就沒怎麼吃東西，飯盒里的排骨還剩好幾塊，已經完全涼了。
鐘婷端著咖啡走過去，在他工位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來。
那把椅子是孟宇的，孟宇今天去機房調試服務器了，不在。
“你中午就吃這麼點。”
“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在看屏幕，飯盒里的排骨都沒怎麼動。”
“你以前在清華的時候也是，每次趕項目都能把飯放涼，有一次你們導師看不過去，直接去食堂給你打了份熱菜端過來。”
“你還記得嗎。”
王一凡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沒有轉頭看她，只是推了推眼鏡。
“記得。”
“那次我們在趕紅組和藍組的模擬測試，時間很緊。”
說到這里，王一凡停頓了一下，聲音還是很平靜的。
“你今天過來，是以雲川科技安全負責人的身份參觀，還是以師姐的身份聊天。”
“都有。”
“主要是好久沒當面跟你說話了。”
“之前郵件里發的漏洞報告你都不怎麼回我。”
“多一個字都不肯寫。”
“我有時候在想，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王一凡沉默了好一陣子，把鍵盤往前推了半寸，轉過椅子面對她。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之後看著鐘婷，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每個字都咬得比平時更用力。
“我沒有生你的氣。”
“但我還是那句話，攻擊不是驗證防御的唯一方式。”
“我知道你在幫我，我也知道你沒有把漏洞泄露出去。”
“但，我不希望安全從業者靠無差別攻擊來證明自己的能力，更不希望你變成那種人。”
鐘婷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從王一凡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際線上。
然後，她的眼神里倒是多出一點玩味的意思。
“你守你的規矩，我繼續敲我的門。”
“不過你放心，你們登峰的漏洞，我會一直幫你找。”
“免費的哦~”
她說完端起咖啡杯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來的位置，轉身往雲川科技那群人走去。
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王一凡一眼，那個眼神很短，但里面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
明明兩個人在一個團隊里，那就是神雕俠侶，可惜了。
王一凡听見那話，他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不過短暫的幻想後，他還是覺得自己腳踏實地是最好的。
參觀結束後，所有人回到會議室。
會議桌重新被圍滿。
“我能不能也旁听一下？”魏東臨這個時候突然提出這句話。
他們還沒走，舍不得走啊。
萬一走了，鄭雲川學到了更多怎麼辦。
所以，他選擇留下。
魏東臨帶來的人坐在靠窗那一側，鄭雲川帶來的人坐在靠牆那一側，登峰的幾個人站在白板前面。
陳景沒有參與交流環節，他拉了把椅子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那杯續了不知道第幾遍的茶，安靜地看著。
甦顧問率先開口，她的問題比上午創易科技的人更直接，語氣也更犀利。
“趙組長，我想問一個問題。”
“登峰從成立到現在，從尋知到天天酷跑，從反作弊引擎到傳媒，你們每一個節點的產品都踩得很準。”
“今天陳總跟我們分享了很多，小團隊的優勢、不盲目擴張、信任團隊、老板出方案。”
“但這些總結起來其實都指向同一件事，你們有一個非常特別的老板。”
“我想問得更具體一些，除了老板，你們成功的秘訣是什麼。”
趙圓圓把手里的筆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秘訣就是我們有一個好老板。”
“我剛才跟創易的同事說過，現在再說一遍，陳總給我們定方向，剩下的放手讓我們自己做。”
“他不會半夜給你打電話追問進度，也不會在你做方案的時候在旁邊指手畫腳。”
“他把框架畫好，把資源配足，然後說。”
“你們去做，做出來的成果，好的歸團隊，有問題的他扛。”
“但有一點我要補充，他給的不僅僅是信任，還有方向。”
“反作弊引擎、尋知的推薦系統、消消樂的六元禮包活動。”
“這些最核心的方案，全部是他自己出的。”
“我們只是負責把他腦子里的想法變成現實。”
“換句話說，他既是發動機也是總舵手。”
“他知道該往哪走，也知道怎麼走，然後讓整個團隊陪他一起往前開。”
“這種復合能力在行業里非常難得，很多老板要麼會想不會做，要麼會做不會想。”
“我們老板兩邊都佔了。”
甦顧問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筆尖在紙上停頓的時間比剛才長了好幾秒。
鐘婷靠在椅背上，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越過會議桌落在對面靠窗那個位置上。
王一凡坐在那里，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反作弊引擎的架構圖。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陣子，然後忽然開口。
“王工，你們的反作弊系統我之前研究過。”
“做安全防護的都知道，任何防御系統都需要攻擊來驗證。”
“紅組和藍組，缺一不可。”
“我們以前在清華做項目的時候，你是紅組核心，我是藍組負責人。”
“那時候你的防御體系經過我的攻擊之後，每一輪的迭代都比上一輪更堅固。”
“我一直覺得攻擊是一種更高效的防御方式。”
“這個問題，我一直想當面跟你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