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寫漏洞的位置和觸發條件，從不附帶任何多余的話。
王一凡每次都會修，修完之後回復同樣簡潔的郵件，只有“已修復”三個字，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肯多寫。
她知道王一凡還在為那次爭吵耿耿于懷。
她也知道自己當初說的那句“規矩是給平庸的人定的”確實傷到了他。
但她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的觀點。
安全防護這個行業，永遠是被動的。
你在城牆里等著別人來打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攻擊者會從哪個方向、用什麼方式突破你的防線。
只有主動出擊，站在攻擊者的角度去思考問題，才能真正把城牆加固到無懈可擊的程度。
她至今仍然這麼認為。
但她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登峰給了王一凡一個她給不了的東西。
一個完全信任他的老板和一個可以讓他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平台。
陳景給王一凡的不是高薪，不是期權，不是獨立的實驗室。
這些東西任何一個大廠都能給，她在大廠的時候也能給。
陳景給王一凡的，是一種近乎天真的信任。
我給你錢，給你時間，給你人，然後我就不管了，你什麼時候做完什麼時候告訴我。
這種信任在商業世界里幾乎是不合理的。
大部分老板在投錢之後都會忍不住去盯進度、問細節、催結果。
但陳景不是這樣。
當初反作弊引擎，陳景就讓他去做，一做就是一年多。
看樣子是陳景幾乎不問進度。
這種信任不是嘴上說說而已，是落在實處的。
落在每一筆批下來的預算上，落在每一個被尊重的技術決策上。
落在每一次王一凡說“還需要時間”時陳景干脆利落地說“行，不急”上。
鐘婷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她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後悔了。
當初她決定加入雲川的時候，理由其實很復雜。
一部分是因為鄭雲川給的條件確實好。
獨立、很高上限的算力預算、不受大廠制度約束的自由度。
這些東西對任何一個有追求的技術人來說都是難以拒絕的誘惑。
當然，這是因為老板富二代。
如果是登峰，那就是任何一個有理想的程序員的天堂。
但還有另一部分理由，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甚至不太願意對自己承認。
她想來雲川，是因為雲川的目標是超越登峰。
她想來跟王一凡對著干。
她想用實際成果證明，自己走的那條路是對的，他的那條路是錯的。
但現在回頭想，這個念頭本身就很幼稚。
不是因為她覺得自己錯了，而是因為她發現王一凡在登峰做得遠比她想象中更好。
攀升反作弊系統從底層架構到行為分析引擎到硬件加密傳輸，每一層都做得極其扎實。
她拿這套系統跑了好幾輪滲透測試，能找到的漏洞越來越少。
這已經不是那個在清華時跟她互有勝負的王一凡了。
他在登峰的這一年多時間里，把自己的防御體系打磨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如果當初沒有那次爭吵呢。
如果當初她也選擇去登峰呢。
她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
自己坐在王一凡旁邊的工位上，兩個人還是跟以前一樣。
一個負責攻擊一個負責防御。
在同一個實驗室里把對方逼到極限之後又一起復盤到半夜。
陳景大概會在旁邊端著茶杯看著他們倆，偶爾插一句。
“你們這行是不是必須這麼互相折磨才能進步。”
然後被兩個同時抬頭翻白眼的人給堵回去。
這個畫面在她腦子里停留了幾秒，然後她用力甩了一下頭，把這個念頭從腦子里甩出去。
她不是那種會因為“如果”而停滯不前的人。
路是自己選的，選了就要走下去。
她有能力，有資源，有鄭雲川的信任和支持，有自己帶出來的團隊。
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不需要靠誰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她可以在雲川把自己的安全防護業務做起來。
到時候都說。
“雲盾，那個在安全圈里很能打的新銳系統。”
她把腿從矮櫃上放下來，坐直了身子，把鍵盤拉過來。
不過她想寫方案的，想了想，拿起手機，打開微信。
她看到自己加王一凡還是沒同意。
本來還想發消息的，看到還沒同意，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始寫方案。
與此同時，登峰科技的會議室里。
趙圓圓正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著一支激光筆，紅點落在投影屏幕上那張密密麻麻的物流對接規劃圖上。
郝芙桂坐在旁邊，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開著物流費用預估的電子表格。
陳景坐在會議桌主位上，面前放著一份趙圓圓提前整理好的物流對接方案。
他把方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趙圓圓。
“四通一達，順豐，郵政，你這次是把市面上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快遞公司全給拉過來了。”
趙圓圓把激光筆換到另一只手上，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一種把所有事情都理順之後特有的從容。
“尋購的商家後台已經跑通了，交易鏈路也完成了內測。”
“現在缺的就是物流信息查詢這個環節。”
“用戶在訂單詳情頁點物流查詢。”
“系統要能自動跳轉到快遞公司的查詢頁面，實時顯示包裹的位置和預計送達時間。”
“這個功能說起來簡單，做起來涉及的技術對接點不少。”
“每一家快遞公司的物流軌跡接口格式都不一樣，我們需要逐家適配。”
“做一個統一的物流查詢平台，所有接口都整合到同一個頁面里。”
“用戶點一下就能看到所有快遞的狀態更新。”
陳景覺得挺好的，不需要自己的物流倉庫，直接輕量對接。
“四通一達這邊談得怎麼樣。”
趙圓圓把投影切換到下一頁，上面是四通一達幾家快遞公司的初步合作框架。
“四通一達那邊我跟每家都單獨聊過了。”
“他們目前的電商訂單佔比非常高，對第三方平台的接口開放意願也很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