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師傅推門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張地圖。
他把保溫杯放在桌角，站在地圖前面看了好一陣子。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各家新店和老店之間來回跑，對洪昌每條街道的人流量和消費習慣都了然于胸。
他看著地圖上那些紅色圖釘，腦子里在快速盤算著哪些區域還可以再開店。
陳景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到段師傅旁邊。
“段師傅，把良辰美景擴到五十家店。”
段師傅正端著他的保溫杯準備喝一口，听到這話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把保溫杯放在桌上，轉過頭看著陳景，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訝再變成一種很難形容的復雜。
不是反對，而是那種“我知道你遲早會提這件事但沒想到這麼快”的表情。
“五十家？現在二十家，擴到五十家就是要一口氣再開三十家店。”
段師傅拿起他那個硬皮筆記本翻了翻，翻到去年擴張時做的預算表。
那張表格邊緣已經有些發黃了，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二十家店從裝修到開業到運營的各項成本明細。
每一條都是用鉛筆寫的，旁邊還用紅筆標注了實際支出和預估之間的偏差。
“上次一口氣開了十四家，那會兒我說十四家是不是太多，你說不多，結果呢，確實不多。”
“每家店的生意都不錯，排隊的情況雖然緩解了一些，但還有不少門店在高峰期會排隊。”
他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拿起夾在封面上的那支短鉛筆，在地圖上圈了幾個位置。
城西的兩個大型社區、城南高新區企業聚集帶、兩所之前沒覆蓋到的大學周邊、還有幾個新交付的住宅樓盤。
他圈這些位置的時候沒有猶豫，每一個圓圈都落在人流密集、消費能力不錯、而且周邊沒有良辰美景門店的空白區域。
“但我以為你要等到暑假之後再擴，到那時候新一批大學生入學，火鍋旺季也到了，正好趕上趟。”
“你現在擴，時間上趕得及嗎。”
陳景笑道，“現在擴正好趕在暑假前把裝修、招聘、培訓全部跑完。”
“等到暑假一到，新店直接開門營業，貧困暑假工也剛好到位。”
“如果等到暑假之後再開，等于錯失了整整一個旺季。”
“而且到了暑假之後又要再等半年才能迎來下一個火鍋旺季，中間空轉的人力成本和店面租金算下來不劃算。”
段師傅听到“貧困暑假工”這幾個字，點了點頭。
良辰美景從第一家店開始就一直堅持優先錄用貧困生。
現在火鍋店有百來個，擴到五十家之後，這個數字還能再往上漲不少。
對他來說，這件事的意義比多開幾家店、多賺點錢更實在。
“老規矩，先把位置踩一遍。地圖上畫的圈再準，也不如親自去現場走一圈。”
“看人流量，看周邊有沒有學校、寫字樓、住宅小區。”
“看租金合不合理，看後廚的排煙管道和消防通道能不能達標。”
“三十家店，加上老店二十家，總共五十家，這次選址要是全跑下來，我這筆記本得再換一本了。”
陳景點了點頭，說道。
“行，那就走。”
“帶上筆和本子，今天把三十個點全部跑完。”
兩個人從會議室出來，陳景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段師傅發動車子，握著方向盤打了個彎，拐上了去往第一個選址點的路。
面包車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而有力的轟鳴，尾燈在登峰科技樓下閃爍了幾下，然後匯入了早高峰的洪昌車流之中。
段師傅一邊掛擋一邊說。
“這次咱們不用只盯著大學城了。”
“市區里面幾個大型社區周邊的商鋪也可以考慮，還有高新區寫字樓旁邊，中午上班族出來吃飯的需求量也大。”
“另外有幾家新開的商場也值得去看看，商場里的店租金高但客流穩定，冬天夏天都有中央空調，顧客體驗比街邊店好。”
陳景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他這個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是真的用心啊。
陳景本來想做什麼的，但是想想，現在還沒到時候。
“段師傅，你說了算。”
“你覺得哪合適就圈哪，我負責跟房東談租金。”
段師傅把車停在城西一個新交付的大型社區門口，熄了火，從車窗探出頭看了看周邊的環境。
小區門口的公交站有三條線路經過，對面有一所中學，旁邊還有一排剛開業的商鋪。
他蹲在路邊看了好一陣子的人流量。
送孩子上學的家長、拎著菜籃子從菜市場出來的老人、在公交站等車的年輕上班族。
每一類人的數量他都默默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說這個位置不錯，小區剛交付，入住率一直在漲。
周邊也沒有像樣的火鍋店，正好能填補空白。
陳景跟房東打了一通電話，簡單聊了幾句租金和押金的事，約了下午見面簽合同。
他談租金的方式很干脆。
先報一個合理的市場價，然後直接說“我們做的是連鎖品牌，開了二十家店，每一家都按時交租，從不拖欠”。
這句話每次都能讓對方松口，因為穩定的租戶比租金高低更重要。
就是這樣，一家接一家地看，一家接一家地談。
從城西的社區店到城南的寫字樓店，從大學城周邊的補充點位到幾個新開商場的底商鋪位。
兩個人把洪昌市區和周邊幾個區縣跑了個遍。
每一家店的位置段師傅都蹲在路邊看了很久的人流量，分析了周邊的競爭對手和潛在客群。
然後在硬皮筆記本上畫了簡易的平面圖，標注好廚房、前廳、洗手間各自的位置。
陳景則負責跟房東談租金、簽合同，一家一家地敲定裝修進場的時間和交付標準。
中午兩個人在路邊一家面館吃了碗牛肉面。
面端上來的時候段師傅還在低頭看筆記本，筷子戳在面碗里忘了攪。
嘴里念叨著城西社區店的排煙管道要怎麼改、高新區店午市套餐的定價要不要再降一截。
陳景說先吃飯，面坨了。
段師傅抬頭看了一眼碗里已經坨成一團的面條，拿筷子攪了幾下，低頭繼續看筆記本。
傍晚時分，三十家新店的選址全部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