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脸上带着一个很淡的、完全没被冒犯的笑。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很确定的事。
“不用不好意思宋叔叔，是我没说出来。”
“我是有女朋友，叫何楚薇。”
“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在一起三年。”
“毕业之后就考虑结婚了。”
宋莹莹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准备好要去喝喜酒的期待。
“哇，真的啊，你们毕业就结婚啊？”
陈景轻轻点头，说，“是这样计划的，不过还得看具体情况了。”
“那挺好的啊，我要去当伴娘。”
这个时候宋知远笑道，“莹莹，你凑什么热闹。”
宋莹莹直言道。
“楚薇是我室友，我们住一个宿舍快四年了。”
“从大一开始就是同寝，她的床铺就在我边上。”
宋知远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在，没听说过啊。
“原来是这样，那到时候你们结婚，一定要跟我们说啊。”
宋知远说完，陈景笑着点了点头。
宋云海听到这里，端着茶杯微微笑了一下。
最开心的那个人是魏东临。
他靠在窗边那把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从进门到现在只喝了两口的茶。
杯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但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他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不是那种绷不住想要大笑的松动。
而是心里某个压了很久的念头忽然被抽掉了压在它上面的那块石头之后。
整个人从肩膀到眉梢都轻了几分的舒展。
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试了好几次想把那个弧度压下去，每次都是刚压下去又弹回来。
最后干脆不压了，就那么靠在沙发上，端着凉透的茶杯。
用一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的表情看着窗外那两棵桂花树。
他今天来宋氏，是做好了被比下去的准备的。
他来之前他父亲魏衡在电话里跟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宋云海对陈景的欣赏，可能不只是商业层面的。
如果宋家动了那个心思，他最好不要抱太大期望。
他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陈景比他优秀，比他成熟，比他事业有成。
比他在宋云海心里的分量重，比他在宋莹莹面前的表现更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态度。
所以他顶着站队的风险来了。
结果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陈景有女朋友，而且那个女朋友还是宋莹莹的室友。
从大一开始就住在同一个宿舍。
那他还担心什么？他忽然看陈景顺眼得不得了。
以前是看对手，现在都有点想喊一声陈哥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陈景面前，主动伸出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握力比之前任何一次商务握手都要实在。
他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没有一丝保留的坦然。
“陈总，之前我确实在一些事情上不太服你。”
“但今天之后，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
“你个人的事是你的私事，我不多问。”
“在科技领域，你们真是领头羊，我们创易啊，要多学习。”
魏东临突然客气，陈景可太明白了。
之前就是把自己当对手，现在知道自己有女朋友了。
肯定就放松了啊。
陈景看着魏东临那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就觉得搞笑。
不过陈景没戳穿，这次来呢，主要是跟宋氏商量事情的。
而盛远那边，消息很灵通。
盛远集团总部顶楼，钱副总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又堆了好几个烟头。
窗外十月的洪昌秋高气爽，但他完全没有心思欣赏窗外的好天气。
他面前摊着几份刚从下面送上来的情报汇总。
每一份都用黄色荧光笔标注了重点，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眉头就拧得更紧一分。
第一份情报是关于南湖地块竞标联合体组建的最新动态。
上面写着宋氏集团洪昌分部已经正式跟登峰科技达成联合竞标协议。
登峰科技将以产业导入和科技创新两个评分维度的核心支撑方身份加入宋氏的联合竞标体。
第二份情报是登峰科技的公司概要，注册时间、注册资本、主营业务、旗下产品矩阵。
每一项数据都写得清清楚楚。
寻知内容社区、天天酷跑、消消乐、番茄小说、攀升反作弊系统，以及最近刚上线就引起电商圈震动的寻购。
盛远集团在洪昌深耕了将近二十年，主营业务是零售、物流、地产这些传统行业。
跟互联网科技之间隔着一道天然的行业壁垒。
登峰科技虽然近几年在洪昌本地声名鹊起，但在盛远的商业版图里从来不是一个需要特别关注的对象。
你做你的App，我开我的商场，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当情报人员把登峰科技加入宋氏联合体的消息递上来的时候，钱副总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慌，而是困惑。
南湖这块地的竞标已经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洪昌本地但凡有点实力的企业都在观望。
一边是在洪昌根深蒂固了将近二十年的盛远，另一边是宋氏集团洪昌分部。
不管站哪一边，都意味着得罪另一边。
大多数企业选择了中立。
谁也不帮，谁也不得罪，等竞标结果出来之后不管谁赢了都能继续做生意。
但这个登峰科技偏偏选择了站队。
钱副总把那份情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个数字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登峰科技为这次联合竞标准备了几千万的资金，随时可以划拨到联合竞标账户。
他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在心里反复推演登峰科技站队宋氏的动机。
一家跟盛远没有任何业务冲突的科技公司。
为什么会选择在南湖地块竞标这件事上公开得罪盛远？
他正要把这个问题暂时放下，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促，不像是助理小方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