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副总说了声进来，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是情报组的负责人。
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纸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调查报告。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我知道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但我不确定该怎么跟您说的复杂。
“钱总，您之前让我查的那个良辰美景老板的背景，我们这边有了新的发现。”
情报组长把那份调查报告放在钱副总面前，翻开第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一行字。
那行字印得很清楚。
良辰美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陈景，同时为登峰科技创始人、实际控制人。
钱副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长很长时间。
他的手指在报告纸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从快变慢，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他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逐页翻了一遍，翻完之后合上放在桌上。
然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用力地呼了口气。
那口气呼得很重，像是要把之前所有想不通的事情全部从胸腔里排出去。
陈景。
两个陈景。
良辰美景的那个陈景。
一个开火锅店的陈景，这个他倒是熟悉。
登峰科技的那个陈景。
这可是最近市里的大热啊。
这两个陈景，是同一个人。
所以良辰美景在被盛远全方位打压的时候，总能找到意想不到的反击方式。
所以良辰美景能在供应链被锁死之后整合散户农户资源自建基层供应网络。
登峰的寻知本来就有强大的数据整合和用户触达能力。
所以良辰美景能在舆论战最激烈的时候一夜之间在寻知上发动全面舆论反攻。
寻知的内容推荐引擎本来就是国内领先的，精准推送正面内容易如反掌。
所以宋氏集团会选择跟登峰科技联手。
不是因为商业上的互补，是因为陈景跟盛远有仇。
就在钱副总还在消化这个信息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敲门声很轻，节奏不急不缓，但钱副总一听到这个节奏就知道是谁。、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说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董事长的助理小方站在门口。
还是那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还是那副金丝眼镜，还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平静，像是在传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会议通知。
“钱总，董事长请您去一趟会议室。”
“几位核心高层都已经到了。”
钱副总把那份调查报告塞进抽屉里关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跟着方助理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墙上那些盛远集团历年来获得的荣誉牌匾在暖黄色的射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方助理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但钱副总不用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今天这场会议的分量比上次更重。
推开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里面的气氛比他预想中更凝重。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盛远集团的核心高层，每个人都正襟危坐。
面前摊着刚打印出来的财务简报和竞标对手分析报告。
财务总监坐在长桌中段，面前的计算器屏幕上还留着一串没来得及清零的数字，脸色比上次开会时更蜡黄了几分。
法务部负责人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支钢笔的笔帽拔了又盖上、盖了又拔下来，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地产投资部的负责人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常务副总孙总坐在董事长左手边第一个位置，面前摊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登峰科技关联调查报告。
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了好几个关键信息节点。
董事长坐在主位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的坐姿还是那么稳，脊背挺直，肩膀端平，两只手交握着搁在桌上。
但钱副总注意到一个细节。
董事长今天没有喝茶。
桌上那杯龙井茶还冒着热气，但从他进门到现在，董事长一次都没有端起来过。
他在盛远干了快二十年，太熟悉董事长的一举一动了。
董事长不喝茶，意味着他在压着火。
钱副总拉开董事长右手边的空位坐下来，把带来的几份汇报材料整齐地摞在面前。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里气流穿过滤网的轻微嘶嘶声和财务总监计算器按键偶尔响起的嗒嗒声。
董事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得很低的怒意。
他把面前那份登峰科技的公司概要拿起来，用手指在上面弹了一下，然后把目光落在钱副总身上。
“登峰科技，也参与了联合竞标。”
“跟宋氏站在一起。”
钱副总很清楚董事长这句话不是在问他，而是在让他确认一个已经不需要确认的事实。
他翻开面前那份调查报告，用一种尽量客观的措辞把情报组的最新发现汇报了一遍。
从良辰美景的公司概况讲到登峰科技创始人陈景，以及良辰美景实际控制人也叫陈景。
结论是这两个陈景为同一人。
登峰科技参与宋氏联合竞标的核心动机不是商业合作，而是借此向盛远发起反制。
董事长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把那份报告拿起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之后合上放在手边。
两只手重新交握着搁在桌上。他的目光在钱副总脸上停了一下。
开口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责备，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分量。
“所以，我们当初在对付良辰美景的时候，是在跟一个本地的明星科技企业作战。”
“而你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告诉我这一点。”
钱副总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裤子的布料，指节微微发白。
他知道董事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从盛远决定收购良辰美景的第一天起。
这个失误就一直伴随着整个项目的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