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是這個失誤被董事長當面點破的時候。
他抬起眼看著董事長，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這件事是我的過失。”
“調查工作確實出現了嚴重的疏漏。”
“我們在啟動收購方案之前只調查了良辰美景本身的工商信息和財務狀況。”
“沒有進一步追查其實際控制人的其他關聯企業。”
“這是我的重大失誤。”
董事長把手從桌面上抬起來輕輕擺了擺，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追究。
在他看來，失誤已經造成了，追究誰的責任都無法改變登峰科技已經加入宋氏聯合體這個既定事實。
現在更重要的是宋氏得到了一個在產業導入和科技創新評分維度上能把盛遠壓著打的核心籌碼。
登峰科技現在的體量很大。
這麼一家企業在政府的產業評估里能頂得上好幾個普通的商業綜合體。
地產投資部的負責人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董事長，那我們的勝率大概會掉多少？”
董事長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靠在椅背上把面前那幾份文件逐份翻了翻，又抬起眼掃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里有疲憊。
被一個之前從沒放在眼里的對手連番戲弄之後的疲憊。
但他的目光里更有一種被激怒了之後反而更加冷靜的銳利。
“現在勝率雖然掉了，但是依舊能打。”
他說了一個保守的數字，又補充說這是在沒有考慮到其他潛在合作方的情況下。
接下來還得花大價錢請人，把自己這邊的綜合實力提上去。
錢副總把這幾個數字在心里反復掂量了片刻。
然後抬起頭對著董事長用力點了一下。
“董事長放心，我馬上安排人去摸排本地還沒有明確站隊的潛力合作方。”
“只要條件合適，我們可以給出比宋氏更有競爭力的合作條件。”
會議桌靠窗那側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說話的人坐在長桌靠後的位置，平時在這種核心高層會議上很少主動發言。
所以當他開口的時候，會議室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把目光轉向了他。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里帶著一種在反復核實了某個信息之後才會有的篤定。
“董事長，關于這個陳景，可能還不止這些。”
“其實，陳景這個名字，在我們市里也很有名的。”
听見這話，董事長眉頭輕皺，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那人直言道。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咱們市里的市十大杰出青年以及省里的十大杰出青年。”
說到這話，他們其實沒有那麼多的關注。
因為沒用，帶來不來多少收益的。
而且都是一群年輕小伙子，除了個別企業的，都是各個領域的翹楚。
例如醫學方面的，他們也沒必要接觸，更別說什麼寫書的了。
看著他們都不知道的樣子，他說道。
“就我說的那個十大杰出青年，每次都有一個叫陳景的人。”
“我覺得，既然良辰美景的陳景跟登峰的陳景是同一人，我覺得，這個十大杰出青年的陳景。”
“也是跟他們同一個人。”
說完，他把幾份打印出來的官方公示文件復印件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文件上有省人民大會堂的表彰照片、省十大杰出青年名單公示截圖。
以及尋知上關于陳景獲評該獎項的新聞報道。
照片上陳景穿著白襯衫站在領獎台上，胸前別著獲獎綬帶。
背後是省人民大會堂那個標志性的穹頂。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長很長時間。
幾個核心高層面面相覷。
省十大杰出青年這個分量他們心里都很清楚，那是有資格在省人民大會堂里接受過省領導親自頒獎的人。
盛遠這些年做了這麼多生意，拿過的各種商業獎項不算少。
但能站到省人民大會堂領獎台上的，沒有。
一家科技公司的創始人，一家火鍋連鎖品牌的幕後老板，一個省十大杰出青年。
這三種身份同時集中在一個年輕人身上。
盛遠在洪昌深耕近二十年，從來不屑于對付一個火鍋店小老板。
但此刻坐在這間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都不得不承認，他們輕敵了。
董事長把手放在桌上，那雙手的手指粗大而有力，指節突出，手背上有年輕時搬貨留下的舊疤痕。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用一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穩、更冷靜的語氣。
用一種讓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麼的平靜緩緩開口。
“省十大杰出青年。”
“如果是同一個人，那就意味著這個年輕人在省里的領導那邊也是掛過號的人物。”
“我們之前用行政手段打壓良辰美景的時候，那些檢查為什麼後來突然收斂了？”
“因為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背後幫他把這些壓力全部擋了回去。”
“我還一直以為是宋雲海在暗中幫忙，現在看來，就算沒有宋雲海，這小子自己也未必扛不住。”
“現在他站在宋雲海身邊跟我們公開對抗，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不過你們也不用太擔心。”
“把證據壓下去這件事還是得辦。”
“只是需要找的人級別得更高一點。”
“我這兩天會親自去省里見幾個老朋友，把該打招呼的關系全部打到位。”
“這個年輕人確實比我們之前預估的更難對付。”
“但盛遠在洪昌這麼多年不是白待的，他有他的關系，我們有我們的根基。”
他把面前那份登峰科技的公司概要拿起來放在一邊，然後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龍井茶喝了一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會議室里緩緩掃了一圈。
每個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不自覺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像是在等待某種最後的定論。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把精力集中在競標上。”
“標書的商務條款再磨一遍，報價方案確保萬無一失。”
“登峰和宋氏聯手確實讓我們的勝率降了不少，但這不代表我們就一定會輸。”
“競標還沒開始，結果誰說了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