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看著羅峰那張糾結得快要擰成一團的臉，把茶杯放在窗台上。
用一種很篤定的語氣幫羅峰把那條還在迷霧里的路指了出來。
“先去報社吧。”
“報社的編輯經驗是進入傳統媒體體系最好的敲門磚。”
“你會學會怎麼在固定的周期里完成高質量的稿件。”
“學會怎麼跟采訪對象打交道，學會怎麼在截稿日期前保持穩定輸出。”
“這些東西在學校里學不到，只能在實戰里積累。”
“等你把報社的工作節奏摸透了，有了兩年左右的編輯經驗和成熟的作品集。”
“直接去考電視台，你有報社的編輯經驗，有自己的撰稿作品，考電視台的時候這些全部是你的核心競爭力。”
陳景覺得這是最好的一條路。
在報社先穩定一下，然後一下跨越到電視台。
電視台肯定是比報社要穩定的。
報社還分大小呢，你去電視台，那就是最大的。
而且，報社可能會消失，但電視台一直會在。
羅峰把這些話在心里翻來覆去地嚼了許久。
忽然覺得那兩條之前看起來互相矛盾的路其實並沒有那麼難以調和。
先去報社不是放棄上升空間，而是在為將來去電視台鋪路。
“那就先去報社，報社那個offer我現在就回復，畢業之後先穩下來，然後再考電視台。”
羅峰覺得這樣挺好的，工資無所謂，只要穩定，清閑。
郭子林在旁邊從頭到尾听完了整個討論，一個字都沒說。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兩條腿翹在桌上晃著，嘴里哼著一段他自己也不知道從哪听來的旋律。
等大家都聊完了，他才把腿從桌上放下來。
他不知道怎麼說。
老曹去了登峰傳媒，子龍去了dFG，羅峰馬上要去報社，以後還能考電視台。
就他啥也沒撈著。
“兄弟們，真好啊， 都有事情做了。”
這個時候大家看著他，不知道怎麼說。
要是放在大一，大家還會開開玩笑。
現在，氣氛是嚴肅的。
郭子林倒是自己安慰自己。
“不過沒事，我爸昨天又打電話來了，說寒假回去跟他學學做生意。”
“先把家里那攤子事摸清楚。”
“我覺得也行，反正我也沒想好要干什麼，先回去看看再說。”
“你們都待在洪昌，我到時候就直接來開洪昌的業務。”
他這話說得很輕松，像是在開一個無關緊要的玩笑。
但宿舍里所有人都知道，他其實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台階下。
他是真的不想回去，但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該往哪里走。
曹志龍站起來走到郭子林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寒假回去學學也好，反正畢業還早，有的是時間想清楚。”
陳景也安撫道，“你別忘了，你可是211的學生，去哪里都可以的。”
“而且還沒畢業，還有春招呢。”
“放心吧。”
陳景說這話的時候，曹志龍看了一眼陳景。
心想也是，陳景可是登峰的老總，安排一個郭子林不是隨隨便便。
郭子林坐在椅子上，看著幾個室友圍在自己旁邊，一個接一個地安慰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把頭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用手搓了把臉，用一種刻意放大的笑聲把那股酸意壓了回去。
“行了行了，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我寒假又不是不回來了。”
“雖然下學期不住在這間宿舍里，但你們幾個誰也別想跑。”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可樂罐對著剩下的可樂罐挨個踫了一下。
一仰頭把那罐已經不太冰了的可樂灌了個底朝天。
打了個響亮的嗝，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窗外洪昌十月的夕陽正好從梧桐樹葉的縫隙里露進來。
把他那張還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臉映得明明暗暗，像一幅還沒干透的油畫。
他其實也想找事情做，可真的沒目標。
陳景在那邊看著他，其實也沒什麼指引的。
你說讓他來登峰，那還不如讓他子承父業。
他家肯定是賺的多的。
就是慧娟的事情。
陳景還是不說。
慧娟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十月中旬的洪昌，早晚已經有了深秋的涼意。
梧桐樹的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嘩啦啦地往下掉。
而且看著外面的天氣，接下來要持續好久的秋雨。
何楚薇坐在夢里水鄉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整整齊齊地排著五份紙質offer。
每一份都用透明文件夾裝好，封面上的公司名稱和崗位信息清晰可見。
她穿著陳景那件大了兩號的灰色衛衣，袖子卷了好幾道才露出手腕。
盤腿窩在沙發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紅棗茶。
盯著那五份offer看了好一陣子，像是在下一盤自己跟自己博弈的棋。
投了五份簡歷，五份全部拿到了offer。
專業第一的含金量，在這次秋招中被驗證得明明白白。
第一份是洪昌本地的外貿國企。
崗位是行政文秘，朝九晚五，有編制，薪資穩定，福利待遇在洪昌本地算是中上水平。
第二份是省文旅集團旗下的文化傳播公司。
崗位是內容策劃，主要負責文旅項目的文案包裝和宣傳推廣，跟甦婉清所在的文旅系統有些業務交集。
第三份是一家全國連鎖的大型課外輔導機構。
崗位是英語主講老師，帶初高中英語課，課時費加上底薪，收入在幾個offer里排前列，但工作強度也最大。
第四份是一家專門做外文稿件校對的翻譯公司。
崗位是中文校審，主要是對翻譯成中文的商務文件和新聞稿件進行潤色和校對。
第五份是一家剛起步的線上教育平台。
崗位是教研編輯，負責語文課程內容的編寫和審核。
五份offer覆蓋了國企、文旅、教育、翻譯、互聯網教育五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每一份背後都是一個不同的職業路徑，一旦選定，就意味著放棄了另外四種可能性。
何楚薇把每份offer都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
把里面的薪資待遇、工作內容、晉升通道在心里反復對比又對比。
但那個讓她最糾結的點始終繞不開。
她其實最想當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