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公司的事情都有人盯著，陳景也不需要天天往公司跑了。
陳景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翻著手機上的日歷，忽然注意到今天是周四。
何楚薇之前提過，她每周四下午和周末都在那家課外輔導機構上課。
她接了那份語文主講老師的offer之後，培訓機構給她排了課表。
周四下午是一節大班課，帶六個初二的學生的英語。
她為了備這節課，前天晚上在夢里水鄉的客廳里對著鏡子練了很久的板書。
一邊寫一邊念叨著這個詞的結構要講慢一點，不然他們跟不上。
陳景把手機放進口袋里，站起來拿起茶幾上的車鑰匙往外走。
從學校到那家培訓機構不算遠，開車也就十來分鐘。
陳景把車停在機構樓下的停車場，沒有急著上去，而是先拐進了旁邊那家奶茶店。
他記得何楚薇喜歡喝這家的珍珠奶茶，三分糖，去冰。
“一杯珍珠奶茶，三分糖，去冰。”
陳景站在櫃台前面，從口袋里掏出錢包。
店員是個年輕的小姑娘，扎著馬尾辮，手腳很麻利。
一邊在杯子上貼標簽一邊笑著問他要不要再來一杯，第二杯半價。
陳景想了想，說那就再來一杯一樣的。
拎著兩杯奶茶推開培訓機構的玻璃門，一股暖氣和淡淡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前台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姑娘，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
胸口別著機構的銘牌，正在低頭整理一堆報名表。
她听到腳步聲抬起頭。
看到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手里拎著兩杯奶茶的年輕人站在門口。
下意識地站起來露出一個職業的微笑。
“您好，請問您是來面試的嗎？”
“我們這邊教師崗位還在招，您如果有意向的話可以先填個表，我幫您安排試講。”
她大概是看陳景年輕，又拎著奶茶，以為是來找兼職的大學生。
陳景笑著搖了搖頭。
他把手里那杯奶茶換到另一只手上，往前台走近了兩步，語氣很隨意。
“不是面試，我是來找人的。”
“何楚薇老師在嗎？我是她朋友。”
前台姑娘听到何楚薇老師的時候，臉上的職業微笑多了幾分親近，顯然何楚薇在這里人緣不錯。
她低頭翻了翻桌上的課表，然後抬起頭對著陳景說道。
“何老師正在上課，四樓的六號教室，還有大概半個多小時才下課。”
“您可以在那邊的等待區坐著等她，那邊有沙發和雜志，還有飲水機。”
陳景看了一眼電梯方向，又看了一眼樓梯間。
他把奶茶放在前台上，用一種很自然的語氣問道。
“等待區就不坐了，我上去看看。”
“教室外面應該有走廊可以等吧？我想上去看看，不會打擾她上課的。”
前台姑娘猶豫了一下，但看到陳景說話彬彬有禮，手里還拎著奶茶。
怎麼看也不像是來搗亂的人，便點了點頭說可以。
讓他小聲一點別影響其他班上課就行。
陳景道了聲謝，拎著奶茶走進電梯按了四樓。
四樓的走廊很長，兩側全是教室，每間教室的門都關著。
門上的小窗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偶爾能听到某間教室里傳來老師講課的聲音。
有英語老師帶著學生念單詞，有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公式。
粉筆敲在黑板上的噠噠聲隔著門傳出來，悶悶的，很有節奏感。
走廊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粉筆灰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地上鋪著淺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陳景放慢了腳步，走過一間一間教室，目光從每扇門旁邊的課表上掃過。
最後在四零六教室門口停下來。
課表上印著初中英語•何楚薇老師。
教室的門是關著的，但門上有一扇窄窄的百葉窗。
百葉窗的葉片半開著，從縫隙里能看到教室里面的情景。
陳景微微側過身，靠在門旁邊的牆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往里看。
教室里坐了六個學生，看模樣都是初中生，三男三女，穿著各自學校的校服，圍著一張長條課桌坐成半圓形。
何楚薇站在講台上，手里拿著一支白板筆，身後的白板上寫滿了句式的解釋。
動詞，現在完成時等等，每一類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出來，重點詞匯旁邊還畫了星號。
她今天穿了件淺米色的高領毛衣，袖口松松地蓋住半個手背，頭發扎成一個利落的馬尾。
臉上帶著一種他很少見到的認真和專注。
不是那種在宿舍里對著電腦改稿子時的安靜專注。
而是站在講台上面對一群半大孩子時。
要把自己腦子里的知識轉化成他們能听懂的語言的那種帶著感染力的專注。
看到何楚薇這個樣子，陳景微微一笑，那種心里的暖意啊就是滿滿的。
走廊盡頭有一排給家長準備的休息椅，幾個家長正坐在那里低頭刷手機。
陳景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來，把兩杯奶茶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旁邊坐著一個看起來五十來歲的大媽，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
手里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里面裝著幾個保溫飯盒。
她大概也是來接孩子的，正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培訓機構發的宣傳冊。
看到陳景坐下來，把宣傳冊合上放在一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自來熟地開口了。
“小伙子，你也是來接孩子的？”
“看你這年紀，不像家長啊，孩子幾年級了？”
大媽的聲音洪亮而爽朗，帶著洪昌本地人特有的那種不拿自己當外人的熱情。
陳景轉過頭來看著大媽，禮貌地笑了笑，解釋道。
“我不是接孩子，是等人。”
“還沒結婚呢，孩子更談不上。”
大媽听到還沒結婚的時候眼楮亮了一下，把帆布袋往旁邊挪了挪。
往他這邊坐了坐，身體微微往前傾，嗓門壓低了幾分但依然很洪亮。
開始打量起面前這個小伙子。
“你看著也不像學生了，一表人才，是已經在工作了吧，還是還在讀書。”
“大四。”
陳景想了想，挑了個最簡單的答案。
“大四好啊，大四馬上畢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