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林把腿从桌上放下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自己床铺前面，开始从柜子里往外拿东西。
行李箱、背包、几件换洗的厚衣服。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床上扔，动作不大但动静不小，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所有人他要走了。
他收拾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其他四个人。
“你们怎么都不收拾行李？不回家吗？马上过年了，你们不早点回去？”
赵子龙把鼠标往前推了推，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我回不去那么早。”
“dFG那边马上要开始春季赛的备战集训了。”
“我作为助理教练，得跟着他们一起跑训练赛、做bp方案、看录像复盘。”
“这个寒假能在除夕前回去待几天就不错了。”
罗峰把红笔放在校对样张旁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也不回去那么早。”
“报社那边说了，大年二十七才开始放假。”
“我现在还是实习期，得跟着带我的韩老师多跑跑。”
“他最近在做一个关于洪昌老城区改造的深度报道。”
“我跟着他采访了好几个拆迁户，每天光是整理采访录音就得花好几个小时。”
“等这个系列报道做完，差不多也就到放假了。”
曹志龙把那份艺人合同翻到下一页，头也不抬地说。
“传媒那边也一样。”
“刘导说年前还有几个代言合同要签，每个人的条款都不一样，我得一份一份地审。”
“而且年后马上要开新项目，剧本围读和选角方案都得在年前定下来。”
“我估计也要到大年二十八九才能走。”
郭子林听完这三个人的回答，手里那件还没叠好的羽绒服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在赵子龙、罗峰和曹志龙脸上一一扫过，然后落在陈景身上。
“老五，你呢。”
陈景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道。
“我倒是要回安城的。”
“不过不是现在，得晚几天。”
“晚几天？还有事要处理？”
“何楚薇寒假在这边的培训机构上班上课，她不回安城，我留在这边陪她。”
陈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在宿舍里说我去趟食堂没什么区别，平静、自然、没有一丝刻意。
但郭子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那件羽绒服被他下意识地用力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他把羽绒服叠好塞进行李箱里，把拉链拉上，然后站在自己床铺前面看了看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他又看了看四个各自忙着自己事情的室友。
赵子龙在看训练赛录像，罗峰在校对新闻稿，曹志龙在审合同，陈景人家早就财富自由了。
每个人都有事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只有他一个人，需要收拾行李回家。
这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很难跟别人说出口的、淡淡的、像水雾一样弥漫在心底的失落。
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他把棒球帽从床头拿起来扣在脑袋上。
把背包甩到肩上，用一种刻意放大的轻松语调说道。
“那行啊。”
“你们一个个都有事情做，就我一个人回家。”
“子龙在dFG当教练，罗峰在报社当编辑，老曹在登峰当经纪人，老五要陪对象。”
“都挺好的，都比我忙。”
“我也回去看看家里有什么能做的，我爸上次打电话说年底有几笔生意要谈，让我跟着学学。”
他说到都挺好的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但那个弧度在日光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勉强。
曹志龙抬起头看了郭子林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赵子龙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他一下，他立刻明白了赵子龙的意思。
郭子林这个人自尊心强，不喜欢被人同情。
你越安慰他，他越觉得自己可怜。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
“老郭回去好好学，说不定明年春招的时候你爸那边的事情就上手了，到时候就不用愁了。”
曹志龙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说完，把手里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签名栏旁边做了个标记。
赵子龙也跟着接了一句。
“对啊，回家又没什么不好。”
“至少你在家不用吃食堂了，天天吃你妈做的菜。”
“我们在这边还得自己解决吃饭问题。”
郭子林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了几分真实。
“那我就先走了，等下赶不上飞机了。”
他把背包的带子往上拽了拽，走到宿舍门口，回头看了看这间他住了三年半的屋子。
五张床铺，五张书桌，墙上贴着dFG战队的海报和上学期那张还没撕掉的课表。
门后挂着一个用了三年的鞋架，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几双拖鞋和运动鞋。
“走了兄弟们。”
“你们几个，过年回来见。”
他推开门，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走廊。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渐行渐远，最后被楼下的脚步声和人声吞没。
郭子林离开之后，宿舍里安静了片刻。
赵子龙把训练赛录像暂停，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罗峰把校对样张放在枕头旁边。
曹志龙把合同合上放在桌角。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郭子林是316唯一一个还没有找到方向的人，而他自己大概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
陈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郭子林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方向走去的身影。
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步子不快。
甚至有些拖沓，像是在故意放慢速度，好多看几眼这个他待了三年半的地方。
陈景没透露任何事情，一切都看郭子林自己的造化了。
陈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笔记本电脑、几份打印出来的工作文件。
他把这些全部装进背包里，拉上拉链，然后看向三个室友。
“你们几个什么时候搬出去？还是一直住在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