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峰把手里的紅筆放在校對樣張旁邊，想了想。
“肯定得住學校啊。”
“我現在報社的實習工資不高，租房的話一個月至少好幾百，不劃算。”
“而且學校的宿舍寒假期間可以申請留宿，只要填個表交到宿管中心就行。”
趙子龍也點了點頭。
“dFG那邊訓練基地有宿舍，但我想了想還是住學校方便。”
“訓練基地離學校不遠，騎車也就十幾分鐘。”
“而且住宿舍不用花錢，我現在雖然有點收入，但能省一點是一點。”
曹志龍把合同放進文件夾里，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道。
“我大三暑假在外面短租過，知道租房的門道。”
“學校附近的房子看著多，但寒假期間短租不好找。”
“大多數房東只願意簽長租合同，半年起租，押一付三。”
“我們這種只需要住半個來月的，人家根本不願意談。”
“所以還是住宿舍最省心。”
陳景听完，心想也確實是這個理。
洪昌大學每年寒假都會給留校的學生安排專門的住宿樓。
把那些家遠回不去或者有實習任務的學生集中到一棟樓里統一管理。
雖然搬來搬去麻煩一點，但至少不用花錢。
“那你們知道寒假住哪棟樓嗎？”
羅峰搖了搖頭。
“還不知道。”
“宿管中心那邊還沒發通知，說是過幾天統一安排。”
“估計就是老宿舍樓那邊吧，每年都是那幾棟。”
“就是不知道要不要提前搬過去，還是等通知再說。”
趙子龍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脖子。
“搬來搬去確實麻煩。”
“就住半個來月，光收拾東西就要半天。”
“而且寒假期間食堂就兩個窗口開，飯菜種類比平時少得多。”
“去年寒假留校的學長說天天吃土豆絲蓋飯，吃到後來看到土豆就反胃。”
曹志龍倒是看得很開，他現在在登峰傳媒實習，中午公司有工作餐。
晚上回來可以在學校後門那條巷子里解決。
那條巷子里的餐館大多全年無休，不管放不放假都有飯吃。
陳景把背包甩到肩上，看著三個室友。
“那你們先住著。”
“有什麼情況隨時跟我說。”
說完，他推開宿舍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大多數宿舍的門都關著，里面沒人。
大四的學生考完試之後要麼回家了，要麼搬出去住了，整棟樓比平時冷清了不少。
聲控燈在頭頂亮了一下又滅了，他咳嗽一聲，燈又亮了。
樓道盡頭的水房里傳來嘩嘩的水聲，大概是某個還沒走的同學在洗衣服。
陳景沒有直接去停車場。
他先拐到了女生宿舍樓下。
何楚薇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圍著陳景送的那條暗紅色圍巾，頭發沒有扎起來，隨意地散在肩上。
腳邊放著一個中號行李箱和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帆布袋里裝著她這學期攢下來的教案和復習資料。
教育心理學的教材、幾套教師編制考試的歷年真題、還有她在培訓機構自己寫的幾份英語教案。
寒假不長，加上她大部分時間都在洪昌。
所以被子床單這些大件全部留在學校宿舍里沒動，只帶了換洗的厚衣服和貼身用品。
“走咯，回家咯。”
陳景把行李箱的拉桿抽出來握在手里，把帆布袋掛在行李箱的拉桿上，兩個人並肩往停車場走去。
從女生宿舍樓到停車場要經過那條梧桐大道。
兩側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交錯著。
偶爾有幾片殘留的枯葉被風吹落，打著旋兒落在石板路上。
“課都排好了嗎？”
陳景偏頭看了她一眼。
何楚薇的睫毛上沾了一點從梧桐樹枝上落下來的細碎霜粒，在冬日淡金色的陽光下微微閃著光。
何楚薇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紅的鼻尖。
她的聲音從圍巾後面傳出來，帶著一點被冷風嗆到之後的沙啞。
“排好了。”
“接下來一周都有課，而且量不小。”
“明天上午兩節課，下午四節，六節課。”
“後天上午四節，下午兩節，也是六節課。”
“大後天上午沒課，但下午排了四節。”
“基本上每天都有課，最少也是半天滿課。”
她掰著手指頭繼續數，語氣不是抱怨，而是那種把所有的安排都理清楚之後心里有數的踏實。
“現在初中和高中還沒放假，所以排課還比較克制。”
“我們組長說了，等下周初中高中全部放假之後，寒假班就正式開始了。”
“到時候每天的課排得比現在還滿，而且晚課也得開始。”
“晚課一般從七點上到九點，有時候拖堂能拖到九點半。”
“加上白天的課，估計到時候每天得九十點才能下班。”
陳景把行李箱的輪子從一塊翹起來的石板路面上提過去。
听到九十點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不是不知道何楚薇要強，但一天上八九個小時的課，站那麼久，嗓子怎麼受得了。
他記得她上次連續上了兩天滿課之後，嗓子沙啞得只能靠保溫杯里的胖大海撐著。
“這也太累了。”
“早上出門，晚上回來，中間就一頓午飯的時間能歇口氣。”
何楚薇看著他微微皺起的眉頭，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認識陳景這麼久，太熟悉他這種表情了。
不是要阻攔她，而是已經在替她想解決辦法了。
“哎呀沒事的，現在就是要多上課，多積累經驗嘛。”
陳景當然是不想她這麼累，說道。
“剛好順路。”
“以後每天早上我送你去機構，晚上你下課了我去接你。”
何楚薇抿著嘴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她知道陳景說的順路其實一點都不順路。
從夢里水鄉到她的培訓機構要往城西走。
從培訓機構到登峰科技又要折回來往學校那邊走。
但他從來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強調自己的付出。
只會用順路兩個字把一切都輕描淡寫地蓋過去。
這就是幸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