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洪昌的清晨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霭里。
路灯的光在雾气中晕成模糊的光团，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细细的霜。
被偶尔路过的电动车惊起几只缩着脖子的麻雀。
梦里水乡的施工队越来越多了，何楚薇的闹钟准时响了。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按掉闹钟，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冬天的天亮得晚，七点半外面还是半明半暗的。
她裹着毯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尽量不吵醒隔壁房间的陈景。
当她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已经亮了。
陈景正站在灶台前面，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煎鸡蛋。
蛋液在热油里滋滋地冒着泡，边缘已经煎得金黄酥脆。
中间的蛋黄还是半流质的，晃一下锅就能看到蛋黄在蛋白上轻轻颤动。
旁边的蒸锅里热着几个包子，豆浆机的指示灯刚跳成绿色。
“你怎么起这么早？”
何楚薇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你上午不是有课吗，吃完早饭送你去刚好。”
何楚薇看着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站在灶台前面的样子，袖子卷到手肘。
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一看就是自己系的。
她觉得他系蝴蝶结的手法不如她，但是脸上是温暖的。
“我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
何楚薇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把教案从帆布袋里拿出来，趁着早饭前的间隙又翻了一遍今天要讲的内容。
今天上午两节都是英语课，第一节讲完形填空的解题技巧，第二节带学生做一套模拟题。
她在教案上用红笔画了好几个重点标记，嘴里无声地念着某个例句的讲解思路。
陈景把煎蛋和包子端到餐桌上，又把豆浆倒进两个杯子里。
他在何楚薇对面坐下来，把自己那份煎蛋几口吃完，包子掰成两半蘸了蘸豆浆塞进嘴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吃慢点，还有时间。”
“今天的课是怎么安排的？”
“上午两节，最早一节，然后最晚一节，下午四节，一点半到五点十分。”
“初中还没放假，所以排课还不算太满。”
“下周中学高中全部放假之后，寒假班正式开始，那时候就天天满课了。”
“上午四节下午四节，晚上还有晚课，估计得九十点才能下班。”
陈景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一天八节课，加晚课就是十节，每节四十五分钟，光站在讲台上的时间就接近八个小时。
这还没算备课、批改作业、跟家长沟通的时间。
他张了张嘴想说太累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她听到的太累了只会让她更坚定地想把这件事做好。
“看来还挺多的，何老师真是受欢迎啊。”
“这才刚进去，就这么多学生喜欢你。”
陈景这话确实没错，本来的助教环节没了，直接上课。
上课效果好，直接多排课，很少有人跟何楚薇这样的。
何楚薇把最后一口包子放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陈景，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意。
那种笑意不是客套的感谢，而是被人在乎和细心对待之后才会有的踏实。
“再受欢迎，再被喜欢，我也就喜欢一个人。”
说完，何楚薇站起身，说道，“咱们出发吧。”
吃完饭，陈景把碗筷收进厨房泡在水池里，擦了把手，换上出门的衣服。
何楚薇穿上那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上暗红色围巾，把帆布袋甩到肩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何楚薇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了整围巾的流苏。
陈景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她的侧脸，心想她穿这件羽绒服的样子很好看。
从梦里水乡到培训机构开车大概二十多分钟，不到半个小时。
陈景把车停在机构楼下的时候，正好是早上八点十分。
何楚薇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下意识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她弯腰对着车窗里的陈景挥了挥手。
“路上慢点开。”
“知道了。”
“上课别太拼，多喝水。”
“保温杯里泡了胖大海，记得喝。”
何楚薇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进培训机构。
陈景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才打了把方向盘往登峰科技的方向开去。
登峰科技的办公区里，键盘声和电话铃声从早上九点开始就没停过。
茶水间的咖啡机咕噜咕噜响个不停，休息区的躺椅上搭着几条昨晚加班留下的薄毯。
王者荣耀项目组的美工组正在做最后一批英雄原画的精修。
杨鑫手里拿着压感笔对着屏幕上赵云的盔甲纹理逐层调整细节。
嘴里念叨着说这个铠甲的反光质感还得再磨一下，金属的冷冽感不够。
技术组这边，关雷正带着几个后端工程师跑压力测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志数据以一种只有他们看得懂的节奏滚动着。
周小军坐在会议桌旁边，面前摊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英雄数值模拟报告。
红蓝两色的标注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整页。
陈景推门进来的时候，赵圆圆正从茶水间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美式咖啡往工位走。
她看到陈景，脚步停了一下。
“天天酷跑手游版的内测数据你看了吗？”
“看了。”
“跑了一周，数据很稳。”
陈景说完，赵圆圆直言道。
“日活、留存、付费转化都在预期范围内。”
“老周说服务器端也没什么问题，安卓和ioS双端的适配都跑通了。”
“4G网络环境下的延迟控制在五十毫秒以内，3G环境也能流畅运行。”
“可以说是我们做过的产品里内测阶段表现最好的一款。”
陈景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上线吧。”
“寒假刚开始，学生党有的是时间。”
“等中学高中全部放假之后，流量还会再涨一波。”
“这个时间窗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