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到停车场。
陈景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何楚薇把帆布袋放在后座上，自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暖气很快把外面的寒意隔绝了，何楚薇把冻得有些发红的双手放在出风口前面暖着，长长地呼了口气。
陈景发动车子，打了把方向盘缓缓驶出停车场。
路过洪昌大学的校门的时候。
后视镜里，校门口那块洪昌大学的牌匾在冬日淡金色的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门口的保安穿着厚厚的军大衣站在岗亭旁边，对着过往的车辆机械地挥着手。
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正站在校门口等出租车，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很快就散没了。
“教案写完了吗？”
陈景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格。
“还没呢。”
何楚薇靠在椅背上，把双手从出风口前面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今天回去还得写。”
“主要是寒假班的课程跟平时不一样，平时是一节课一节课地讲知识点。”
“寒假班是连着上好几天，每天的内容要环环相扣，不能有断层。”
“我得把整周的教案全部提前写好，不然到时候临时备课根本来不及。”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并没有抱怨的成分。
更像是在跟陈景分享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新挑战。
以前的她可能会因为这种压力而感到焦虑，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在培训机构上了几个月的课，从最初站在讲台上思路会断断续续。
到现在能一边讲知识点一边观察每个学生的表情判断他们有没有听懂。
这种成长让她在面对新任务的时候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从容。
陈景听完这番话，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说话的时候睫毛在阳光下轻轻眨着，投射在颧骨上的阴影也跟着微微颤动。
她的表情很认真，是那种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有清晰认知之后才会有的认真。
“你很厉害，你知道吗。”
何楚薇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用手指在围巾的流苏上轻轻绕着圈。
“哪有，就是该做的事情。”
“我们组的其他老师也都是这样备课的，他们比我经验丰富多了。”
“写教案的速度比我快好几倍。”
“我还得慢慢练。”
“我说的是事实。”
“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排课压力转化成备课动力。”
“把教学当成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工作而不是随便应付的差事，这就是厉害。”
何楚薇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洪昌一月的街景缓缓往后倒。
光秃秃的梧桐树、骑着电动车裹得像粽子一样的上班族、街角那家排着长队的糖炒栗子摊。
这些画面她都看了三年半，从大一看到大四，从陌生看到熟悉。
再过半年她就要从洪昌大学毕业了，但她不会离开这座城市。
因为她想在这里当老师，因为陈景在这里，因为他们的未来在这里。
车停在梦里水乡楼下。
陈景帮她把行李箱搬上楼，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檀木香扑面而来。
何楚薇把帆布袋放在沙发上，很自然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午后的阳光照进来。
然后去厨房拿了抹布把茶几和窗台擦了一遍，又把那几盆绿萝浇了水。
这些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做得自然而流畅，像是已经在这个空间里住了很久的女主人。
陈景把行李箱拎进她的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何楚薇已经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她的教案文档，光标在标题栏一闪一闪的。
旁边的茶几上摆着几本摊开的英语教材和一本翻得有些旧的教师编制考试复习资料。
“对了，有个事想跟你说。”
“昨天，我妈又打电话来了，问我们寒假怎么安排。”
何楚薇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手指还放在键盘上。
脸上的表情从工作的专注切换成了某种带着一点点紧张和期待的复杂神色。
她知道陈景说的怎么安排不只是寒假的问题，而是上次元旦时两个人聊到的那个话题。
等毕业后，跟爸妈坦白两个人的关系。
“你怎么说的？”何楚薇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手指在键盘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我说寒假你在这边有实习，得晚几天回去。”
“她说那你也晚点回来，多陪陪楚薇。”
“然后她又说，过年回来的时候，想跟何姨一起坐下来吃顿饭。”
何楚薇听到坐下来吃顿饭的时候，手指在键盘边缘停住了。
她当然知道张淑芳说的吃顿饭是什么意思。
两家人从小就是邻居，一起吃了无数次饭。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吃饭，是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郑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景，用一种很轻但很确定的声音说。
“那就今年过年，跟爸妈说。”
陈景坐在她旁边，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的触感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语气很笃定。
“好。”
“今年过年，跟他们说。”
何楚薇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这也快毕业了，跟陈景认识快二十二年，也谈恋爱了三年多。
而且陈景对自己是没话说的。
不说其他的，就自己赚钱的这些方法，可以说90%都来自于陈景。
她其实也知道陈景一向都不说那种，我赚钱了养你，你在家里待着就行。
他很尊重自己的想法，这一点是何楚薇很看重的。
不过，脸红是不会少的。
何楚薇感觉到脸发烫，旋即放开陈景的手，嘟囔道。
“我备课呢。”
陈景得到何楚薇这个答案，其实是很兴奋的。
其实陈景也不是说毕业就要结婚，而是快毕业了，也该跟爸妈说说。
至少让他们知情，不再是跟地下恋情一样，牵个手都得藏着掖着。